三皇子正在书房翻看礼部送来的春祭贡品名录,指尖慢悠悠划过纸面,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昨夜他才听说太子那边查军饷账目查得紧,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让那笔烂账多烧几日,突然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殿下。”贴身太监压低声音,“密报。”
三皇子抬眼,眉头一皱:“这时候?”
“是城西线传回来的,加急火漆封。”太监双手捧着一条窄竹笺,递上前。
他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背青筋暴起,啪地将竹笺拍在案上。
“陈宇被擒?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三更后,在城西别院,被赵毅带人围住,当场拿下,现已被押往东宫方向。”
“赵毅?”三皇子咬牙,“就那个只会舞刀弄棍的莽夫?凭他也敢动我的人?”
太监低头不语,只轻轻应了句:“是……连守夜巡更都被绕开了,消息是今早才从西角门小吏嘴里漏出来的。”
三皇子来回踱步,靴底在青砖地上砸出沉闷声响。他越走越快,呼吸也重了几分。陈宇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虽自负了些,但办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竟在一个刚冒头的女子手里栽了跟头,还被人活捉——这不只是丢脸,是撕了他的布局。
“一个女人,一个侍卫首领,就能把你按在地上?”他冷声自语,眼神阴鸷,“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人抓了把柄?”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太监不敢抬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片刻后,三皇子停下,盯着墙上挂的京城舆图,目光落在“西园别院”四个字上。那里是他安排陈宇处理“杂事”的据点,平日只用来传递消息、清理废子,从不接待外客。如今却成了陈宇被捕的地方。
他忽然冷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动手。”
话音未落,又问:“人现在在哪?”
“据报还在押送途中,尚未入东宫。”
“没见太子?”
“暂时……没有确切消息说已见面。”
三皇子闭了闭眼,手指缓缓敲打桌面。他不怕陈宇死,怕的是他活着开口。只要人还清醒,只要被带到太子面前,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牵出他背后那一整张网——春祭、药宴、宫宴陷害,哪一件不是他亲自点头定下的?
他猛地睁眼:“她是谁?那个苏家女,到底什么来头?”
太监低声答:“原主是礼部尚书之女,性子柔弱,宫宴事发后自尽。如今这具身子……行事作风全变了,胆大心细,几次险局都能反杀。”
“反杀?”三皇子嗤笑,“她懂什么权谋?不过是运气好,撞上赵毅肯替她卖命。”
可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笃定。他知道,能从陈宇设的局里活着出来的人,绝不止靠运气。
他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抵住眉心,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如果陈宇扛得住,那还好;如果已经招了,太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收网。可目前朝中风平浪静,御史台也没动静,说明至少还没拿到实证。
“她手里有什么?”他喃喃,“一封信?一块布?还是……记住了谁的脸?”
太监小心翼翼道:“听说她在查尚衣局和膳食坊的事,还让一个小厮去柳记布庄订货试探。”
三皇子眼神一凛:“她盯上布庄了?”
“似乎是冲着签收贡品的陈姓笔帖式去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笑声却冷得像冰渣子。
“好啊,一步一步,倒真把自己当钦差了。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踩的不是泥坑,是刀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晨光斜照进来,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望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梅枝,声音低了下来。
“陈宇若真说了什么……我不能等他被审。也不能救他。一救,就是认。”
太监听得心头一颤,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弃子。
可三皇子接下来的话更狠:“我要让她自己跳进坑里。”
他转身回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名册,刷刷写下几个名字:皇后寿辰宴筹备司、内务府采买副使、尚仪局执灯女官。这些都是七日后寿宴的关键位置,平时不起眼,但当天必须入殿值守。
“她不是爱查外围吗?”他冷笑,“我就给她外围。让她查,让她挖,让她以为自己快赢了。”
他提笔在“执灯女官”旁画了个圈,低声自语:“你想借势崛起?我就让你在万众瞩目之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得粉身碎骨。”
太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殿下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有人要倒霉了。
“去。”三皇子放下笔,“把画师叫来,就说我要给母后准备一份寿礼——一幅新绘的‘百子祝寿图’,要精细,尤其注意人物神态,特别是那些端茶奉果的小角色,一个都不能马虎。”
太监应声退下。
三皇子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慢慢摩挲着砚台边缘。他知道,叶澜和赵毅已经开始联手,外围筛查计划一旦铺开,迟早会触到某些不该碰的线。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防守,是反杀。
他不怕他们查,就怕他们不查。
只要他们动,就会留下痕迹;只要他们信了某个线索,就会走进他早就画好的圈。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七日后寿宴的场景:灯火通明,百官齐聚,皇后高坐,而那个女人,正得意洋洋地呈上所谓“证据”——然后,他只需轻轻一推,真相反转,她就成了污蔑皇亲、扰乱宫仪的罪人。
到那时,别说太子保不住她,就连她爹苏尚书,也得跪着求饶。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你以为你赢了一局?”他对着空屋低语,“真正的棋,现在才开始。”
窗外风起,吹动案上纸页哗啦作响。他伸手压住,目光落在那张皇后寿宴的报备名录上,久久不动。
画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