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等着画师到来的三皇子,突然被内心翻涌的愤怒和不安淹没,脑海中不断浮现陈宇被捕的画面。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照进书房,纸页在风里轻轻翻动。三皇子站在案前,手指还搭在那张刚写完名字的名录上,指尖微微发紧。画师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可他忽然抬手一挥,将整叠纸扫落在地。
竹简砸地的响声惊得门外人顿住。
“殿下?”太监试探着开口。
“滚。”三皇子声音低哑,“半个时辰后再来。”
太监不敢多问,连忙退走。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他一个人站着,呼吸越来越沉。
刚才那一瞬的冷静假象彻底碎了。
他猛地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木头撞墙裂开一道缝。脑子里全是陈宇被押送的画面——那个一向自诩聪明、从不出错的心腹谋士,竟在一个女人手里栽了跟头,还被人活捉带走,连嘴都没来得及封上!
“废物!”他咬牙切齿,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刮过喉咙,“我手下最得意的谋士,居然输给一个刚冒头的女子?你配穿这身黑袍吗!”
他越想越怒,转身抓起砚台狠狠砸向墙壁。墨汁四溅,像泼开的血迹,染黑了半幅舆图,正好糊住“西园别院”四个字。
那是他亲自定下的秘密据点,是清理废子、传递密令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陈宇被捕的现场,成了太子党反扑的起点。
“你知不知道那里多重要?”他对着空气吼,“你知不知道你说一句话,就能把我拖进地狱?”
没人回应。屋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墙上滴落的墨水声。
他开始来回踱步,靴底踩着散落的纸张,发出刺耳的沙响。一步比一步重,像是要把地板踏穿。他想起昨夜收到密报时的震惊,也想起自己强压情绪下令召见画师的模样——那时他还装作镇定,以为只要布局够快,就能把损失扳回来。
可现在不行了。冷静撑不住了。
他停在书案前,盯着墙上那幅被墨污遮了一角的京城舆图,眼神发红。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却连个弱女子都搞不定,让她三次反杀,如今被抓还不敢传消息求救,你是蠢到不知危险吗?”
他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陈宇不是没能力的人。出身寒门,靠手段一步步爬上来,曾为他办成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他愤怒——这种人不该犯低级错误,更不该落入敌手!
“你要是死了,倒也干净。”他低声说着,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可你还活着……只要你还睁着眼,只要太子敢审你,你就可能开口。”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的火漆印盒——那是用来销毁密信的工具。他曾指望用它处理掉所有隐患,可现在,最大的隐患竟是他自己人被抓走了。
“我不怕你死。”他喃喃道,“我怕你说话。”
一旦陈宇招了,春祭药宴的计划就会暴露,宫宴陷害苏家女的事也会牵连出来,甚至他暗中联络尚仪局、内务府的动作都会被挖出来。太子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必定联合御史台掀起大波。
而他,将再无翻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猛地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瓷片飞溅。然后又是一本账册,一叠文书,凡是看得见的东西全被他扫下桌子。屋里乱成一片,纸张纷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但他还不解气。
“你竟被一个女人所擒?”他冲着虚空怒吼,“还是个刚穿越过来、毫无根基的女人!你算什么谋士?你连她怎么破局的都想不明白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所以掉以轻心?啊?!”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风吹檐铃的轻响。
片刻后,他终于停下动作,双手撑在案上,低着头,额角青筋跳动。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失控下去。他是三皇子,未来的君王候选人,不能因为一个弃子就乱了阵脚。
可他又忍不住恨。
恨陈宇无能,恨自己用人失察,更恨那个叫叶澜的女人——明明只是个借尸还魂的孤女,凭什么一次次坏他大事?
“你以为我不知你已被擒?”他低声说着,像是对陈宇,又像是对自己警告,“只要你还活着一天,我就不能再信你一分。”
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他已经决定放弃陈宇了。不救,不保,任其被审。哪怕对方曾为他出生入死,此刻也必须成为牺牲品。
因为他输不起。
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晨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沉。
庭院里的梅花开了几枝,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夜的变故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风暴已经在路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愤怒没用,恐慌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内心的动摇。
但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目光落在案角那份尚未完全烧毁的残报上——上面写着“押送途中,未入东宫”。
他瞳孔微缩。
还没见到太子……说明还有时间。
只要陈宇还没开口,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慢慢走回书案前,弯腰捡起一张被踩皱的纸,手指用力捏住边缘,一点点撕开。
咔、咔、咔。
纸张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冷酷。
他盯着手中碎片,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你让我丢了脸……那就别怪我无情。”他低声说道,“我会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说完,他将碎纸扔进火盆,看着它们一点点化为灰烬。
屋里静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案上,呼吸沉重,肩膀微微起伏。怒火仍在体内燃烧,但他已不再失控。他知道,接下来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被动防守,还是主动出击?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墙上那幅舆图上,死死盯住“东宫”两个字。
“你想查?”他冷笑,“好啊,我让你查。”
“但你要记住——查得越深,摔得越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窗外风起,吹动帘幕,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眼中火焰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