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卷第7章 圣皇崖前,斗字改戏
仙陵的风刚歇了半月,西贺牛洲的风,就带着战道的余烈,刮得人脸皮发紧。
陈福生叼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靠在破木车上,任由车轮碾过荒草碎石,颠得怀里的酒坛晃出细碎的声响。车辕上,曹雨生蹲得像个偷油的耗子,手里的洛阳铲戳得咚咚响,一双眼睛亮得能映出天边的云霞,嘴里碎碎念就没停过:“大哥!真的!就在前面!那根大铁棍!绝对是极道皇器!还有悟道茶的香味!隔着百万里我都闻见了!”
旁边的白猿也跟着凑热闹,举着磨得发亮的小飞刀,蹲在车帮上吱吱叫,小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曹雨生的洛阳铲,像是催他快点。
陈福生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心里的碎碎念翻了天。
完了完了完了。
刚把太初古矿那三个吵人的老疯子摁回洞里,清净了没三天,就被这失忆的胖道士缠上了。从出太初古矿的那天起,这胖子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抱着他的胳膊,一口一个大哥,磨着要去西贺牛洲的圣皇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根“沉甸甸的大铁棍”。
他本来是打死都不想去的。
圣皇崖是什么地方?那是斗战圣皇坐化之地!太古最后一位古皇,一生战天斗地,攻伐无双,刚坐化没几年,崖上不仅留着他的极道皇器仙铁棍,还有他布下的攻伐杀阵,更有斗战圣族的大军日夜守护,连半步大帝都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更别说,前字秘早就给他预警了——那地方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不死天皇的人跟闻着腥的猫似的,全蹲在那等着呢。去了,就是自投罗网,麻烦能缠得他三年都甩不掉。
可架不住这胖子软磨硬泡。
白天抱着他的胳膊晃,晚上蹲在他草屋门口念寻龙口诀,连他喝口酒,胖子都能凑过来念叨半天“圣皇崖上的悟道茶,煮出来比仙酿还香”,连白猿都被他教坏了,天天拿着小飞刀在他面前比划,嘴里吱吱叫着“棍棍”“茶茶”。
最后,陈福生还是没扛住“悟道茶”三个字。
他这辈子没别的执念,就好口喝的,好个清净,好个好玩。太古末期的天地,灵气早就开始衰败,能找到一口像样的好茶,比顺一坛万载仙酿还难。
“别戳了,再戳车轮都被你戳漏了。”陈福生没好气地拍了曹雨生后脑勺一巴掌,“先说好了,到了地方,只捡茶叶,不碰那根铁棍,不惹事,拿到东西就跑,多待一秒都不行。要是再像上次挖昆仑皇陵似的,捅了马蜂窝,我直接把你扔在圣皇崖,自己跑路。”
“放心吧大哥!我保证!”曹雨生拍着胸脯,笑得一脸憨直,手里的洛阳铲却攥得更紧了,眼睛里的光,快把天边的太阳都比下去了。
陈福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胖子的保证,跟太初古矿里至尊的“不闹事”承诺一样,半分都信不得。可事已至此,木车都已经跑了大半路程,再往回走,这胖子能念叨得他连觉都睡不成。
他叹了口气,随手一挥,改到极致的行字秘悄然催动,破木车瞬间化作一道清风,绕过了沿途所有太古王族的哨卡,避开了所有搜捕的神念,悄无声息地朝着西贺牛洲深处,那座横亘了百万里的圣皇崖,一溜烟窜了过去。
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在原地。
西贺牛洲的天,是蒙着一层血色的。
斗战圣皇坐化的那一刻,天地同悲,日月无光,连星河都为之震颤。百万年过去,这份战道余烈依旧笼罩着这片大地,风里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连最凶戾的蛮荒异兽,都不敢靠近圣皇崖百里之内,生怕惊扰了那位战遍诸天的皇者安息。
圣皇崖就立在这片大地的中央,万丈绝壁直插云霄,崖壁通体漆黑,像是被万道神雷劈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痕,每一道都带着暴烈到极致的攻伐气息,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神魂刺痛,像是要被那股战天斗地的意志撕裂。
崖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松林,林子里布满了斗战圣族的守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崖壁上布着的层层杀阵,那是斗战圣皇亲手布下的,哪怕是大帝亲临,也要认真应对,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无匹的战道绞杀成齑粉。
曹雨生蹲在松林外的一块巨石后面,看着眼前的圣皇崖,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大哥!没错!就是这里!龙脉走势绝了!崖顶绝对有大墓!不对,是皇者坐化之地!那根铁棍就在崖顶!还有悟道茶!就在崖壁的向阳处!”
他说着,手里的洛阳铲就往地上戳,寻龙分金的口诀念得飞快,哪怕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刻在骨子里的盗墓本能,也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他拿着洛阳铲在地上戳来戳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处被荒草盖住的洞口,那是斗战圣皇当年还未证道时,在崖底凿出来的修炼暗道,直通崖顶,正好避开了外围所有的守卫和杀阵。
“大哥!走这边!”曹雨生兴奋得脸都红了,拎着洛阳铲就往洞里钻,完全忘了之前陈福生说的“不惹事”的警告。
陈福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顺手用枯树枝在洞口画了几笔,改到极致的组字秘悄然铺开,原本能预警大圣级神念的警戒阵,瞬间就被他改了两个阵眼,从警戒阵变成了隐身阵,别说外面的守卫,就算是斗战圣皇的残念,不仔细探查,都发现不了洞口的异常。
暗道里黑漆漆的,壁上刻满了斗战圣皇年轻时留下的拳印,每一道都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道则流淌,铿锵有力。陈福生走在后面,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拳印,眸光微动,嘴里小声嘟囔着:“这招有意思,直来直去,够劲,改改就能用来逗猴子,让它飞刀扔得更准。”
他手里的枯树枝随手在地上画着,把那一道道暴烈的拳印,拆了又合,合了又改,原本能裂石穿金的攻伐术,被他三两下就改成了戏耍用的飞刀套路,连一丝杀伐之气都没剩下。
曹雨生在前面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人钻出了暗道,正好落在了圣皇崖的崖顶边缘。
崖顶是一片平整的石台,方圆百丈,中央插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铁棍,正是斗战圣皇的极道皇器——仙铁棍。铁棍半没入石中,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哪怕只是静静插在那里,也散发着滔天的战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棍劈开星河,战遍诸天。
石台周围,布着密密麻麻的极道阵纹,是斗战圣皇坐化前亲手布下的,护住自己的残念和仙铁棍,阵纹流转间,战道气息扑面而来,连虚空都被震得微微颤抖。崖边的向阳处,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悟道茶树,枝繁叶茂,上面挂着十几片翠绿的茶叶,每一片都流淌着温润的道韵,正是曹雨生念叨了一路的悟道茶。
曹雨生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仙铁棍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里的洛阳铲都忘了拿,抬脚就要往石台中央走,伸手就要去摸那根仙铁棍。
“别碰!”陈福生一把拉住了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晚了。
曹雨生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石台外围的极道阵纹。
嗡——
一声震彻神魂的轰鸣,从仙铁棍里爆发出来。整个圣皇崖瞬间剧烈震动,万丈崖壁上的所有道痕,同时亮起了金色的光,滔天的战意如同海啸一般,从石台中央席卷开来,压得整个天地都喘不过气。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仙铁棍里缓缓浮现出来。
金发披散,身躯挺拔,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战斗的疤痕,一双金色的眸子,像是两轮燃烧的太阳,带着战遍诸天、从未一败的桀骜与暴烈。哪怕只是一缕残念,身上散发的威压,也足以让九天十地所有修士俯首,正是刚刚坐化不久的斗战圣皇。
“擅闯圣皇崖,扰我安息,找死!”
斗战圣皇的声音,像是两块神金碰撞,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下,他抬手就打出了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战道,拳劲撕裂了虚空,连天边的云霞都被瞬间震碎,朝着陈福生和曹雨生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拳,是太古攻伐第一的斗战圣法,哪怕只是一缕残念打出的,也足以瞬间灭杀一位大圣,哪怕是半步大帝,也要被重创。
曹雨生吓得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洛阳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抱着脑袋就蹲在了地上,下意识地往陈福生身后躲,嘴里嘶嘶着喊:“大哥!大哥救我!”
白猿也吓得瞬间窜到了陈福生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死死攥着他的头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小飞刀对着斗战圣皇的残念,呜呜地低吼着。
陈福生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的碎碎念当场就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就知道这胖子一看见坟头和宝贝,就把所有保证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下好了,刚摁住太初古矿的三个老疯子,又把这位战天斗地的主儿给吵醒了!
他随手一挥,改到极致的临字秘悄然铺开,一层淡不可察的护罩笼罩了曹雨生和白猿,那道足以撕裂半步大帝的拳劲,撞在护罩上的瞬间,就像是冰雪碰到了暖阳,悄无声息地化了。
连崖顶的碎石,都没震掉一块。
全场死寂。
斗战圣皇的残念,金色的眸子瞬间缩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一生战遍诸天,和无数太古皇者对过峙,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斗战圣法。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随手挥出的道则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触及过的、对斗战本源的极致理解,哪怕他是巅峰时期,在这股道则面前,也像是溪流面对汪洋,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你到底是谁?”斗战圣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一个路过捡茶叶的。”陈福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把身后的曹雨生拎了起来,按在自己身后,对着斗战圣皇的残念拱了拱手,语气散漫得像是跟邻居打招呼,“老道,对不住,我这兄弟脑子不好使,手欠碰了你的阵。我们就是来捡两片你崖上的悟道茶叶,不碰你这棍子,也不扰你安息,你继续睡你的,我们捡完就走,绝不啰嗦。”
他这话一出,斗战圣皇的残念当场就气笑了。
他是太古最后一位古皇,威压万古,战遍诸天,一生从未遇过敌手。哪怕是坐化之后,九天十地所有的修士,提起他的名字,哪个不是心怀敬畏?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散漫、敷衍的语气,跟他说话,还把他的圣皇崖,当成了自家菜园子,说来捡茶叶就捡茶叶。
“不知死活!”斗战圣皇怒喝一声,浑身的战道气息彻底爆发,整个圣皇崖都跟着震动起来,万丈崖壁上的所有道痕,同时汇聚到他的拳头上。这一次,他催动了毕生的道则,打出了斗战圣法的绝杀一击,哪怕是大帝亲临,也要认真应对。
可陈福生,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随手捡起一片从悟道茶树上飘下来的茶叶,指尖轻轻一弹。
改到极致的斗字秘,悄然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天地的威压,只有那片翠绿的茶叶,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迎上了那道足以劈开星河的拳劲。
两者相遇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连一丝风声都没起。
那道暴烈到极致的斗战圣法,竟然被那片小小的茶叶,悄无声息地卸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化作了漫天柔和的金光,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金光落在崖壁上,原本被岁月侵蚀的道痕,瞬间变得清晰起来;落在悟道茶树上,十几片茶叶变得更加翠绿,道韵更浓;甚至连斗战圣皇残念里,因为坐化留下的道伤,都被这缕金光,悄无声息地愈合了大半。
斗战圣皇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
他活了数百万年,创出战无不胜的斗战圣法,自认对攻伐之道的理解,无人能及。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只用一片茶叶,就化解了他的绝杀一击,甚至还反过来,补全了他道则里的瑕疵,愈合了他的残念道伤。
这份对斗战本源的理解,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陈福生根本没在意他的震惊,只是随手又弹出去几片茶叶。
改了无数次的斗字秘,彻底铺开。
那些翠绿的茶叶,化作漫天流光,在崖顶绕了一圈。原本冲上来的斗战圣族守卫,刚顺着暗道爬到崖顶,就被流光裹住,瞬间陷入了循环迷阵里,明明看着就在石台边,却怎么走都走不过来,手里的神兵也不受控制,在半空中转着圈跳起了舞,逗得肩膀上的白猿,吱吱直笑,前仰后合。
崖壁上那些能困杀大帝的攻伐杀阵,被他随手改了两个阵眼,瞬间就从绝杀阵,变成了捉迷藏的迷阵。那些闯进来的守卫,在阵里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了崖底的松林里,连崖顶的边都没摸到。
他甚至当着斗战圣皇的面,拿着枯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把那套攻伐无双、战遍诸天的斗战圣法,拆得七零八落,改得面目全非,没了半分杀伐霸道,只剩下了简单直白的戏耍套路——扔出去的飞刀,能绕着目标转十八圈,只削头发不伤人,完美适配逗白猿玩。
“喏,你这招,改改更好玩。”陈福生对着斗战圣皇的残念,摆了摆手里的枯树枝,咧嘴一笑,“不用打打杀杀的,逗逗猴子,多有意思。”
斗战圣皇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符文,看着那套被改得面目全非、却直指斗战本源的戏法,金色的眸子里,战意彻底消散,只剩下了了然与敬佩。
他一生求战,以为斗战的极致,就是杀伐无双,就是战遍诸天无敌手。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斗战的终极境界,是随心,是万法归宗,是哪怕一拳打出,也能随心所欲,可杀,可闹,可止,可戏。
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就走到了他一辈子都没摸到的境界。
斗战圣皇深吸一口气,对着陈福生,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一生战天斗地、不跪天地、只信自己双拳的太古皇者,第一次,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陈福生被他这一礼,弄得浑身不自在,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他听到了。
崖下传来了震天的甲胄碰撞声,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把整座圣皇崖,围得水泄不通。虚空之中,一道道冰冷的神念扫过,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彻底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紧接着,一股冰冷、漠然、带着涅槃重生无上威压的皇道气息,从九天之上降临。
漫天金光落下,一道身着金色皇袍、面目模糊的身影,浮现在了圣皇崖的上空,正是隐于幕后、统御了太古万族数百万年的不死天皇。他的神念投影,笼罩了整个圣皇崖,一双漠然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陈福生,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而在崖下,不死天皇座下的八大神将,带着百万不死天军,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位神将,都是半步大帝级的修为,手里握着神兵利器,百万天军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炼化大阵,连虚空都被彻底封死,别说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他们早就预判到了陈福生和曹雨生会来圣皇崖,在这里布下了绝杀之局,等了他们很久了。
“陈道友,别来无恙。”不死天皇的声音,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在天地间回荡,“道友一身道悟,震古烁今,若是肯归顺于我,助我破开仙路,未来仙域之中,你我二人,共分天下,如何?”
陈福生翻了个白眼,心里的碎碎念当场就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
刚安抚好这位斗战老道,转头就掉进了不死天皇的坑里。这下好了,前有狼后有虎,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打打杀杀、拉帮结派的破事,什么共分天下,什么仙路长生,哪有晒太阳喝闲茶有意思?
“没兴趣。”陈福生摆了摆手,一脸不耐,“我就是来捡两片茶叶,捡完就走,你们要打要杀,别扯上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死天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道友既然不肯归顺,那就别怪本皇不客气了。你的道果,还有你身边那胖子身上的源天书,本皇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劈出了一道极道帝芒。
金色的刀芒撕裂了虚空,带着涅槃重生的无上皇道法则,足以劈开界壁,灭杀大帝,朝着陈福生狠狠斩了过来。这一刀,是不死天皇的毕生道则凝聚,哪怕只是神念投影打出的,也足以重创红尘仙之下的所有强者。
与此同时,崖下的八大神将,同时出手,百万天军的神通,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崖顶砸了过来,漫天的神通照亮了整个西贺牛洲的天空,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曹雨生吓得再次抱住了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白猿也死死攥着陈福生的头发,浑身僵硬。
可陈福生,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劈过来的极道帝芒,嘴里嘟囔了一句“烦不烦啊,好好的茶都喝不成了”,脚下轻轻一动。
改到极致的行字秘,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他的身形,就像是一道清风,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那道足以劈开星河的极道帝芒,擦着他的衣角劈了过去,狠狠砸在了圣皇崖的阵纹上,炸起了漫天金光,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下一秒,陈福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不死天皇的神念投影身后。
他随手一伸,就把不死天皇头上的帝冕,摘了下来。
那顶用仙泪绿金铸就、镶嵌着无数神源、象征着太古皇者至尊权柄的帝冕,被他拿在手里,颠了颠,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咧嘴一笑:“这玩意儿看着亮堂,当个酒瓢倒是正好。”
说着,他真的拿着帝冕,从酒坛里舀了一口仙酿,砸了砸嘴,又嫌弃地皱起了眉:“啧,太沉了,还没我之前那根麒麟杖顺手。”
全场死寂。
崖下的八大神将,瞬间僵在了原地,百万不死天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死天皇,太古时代的幕后至尊,统御万族数百万年,从来没人敢如此冒犯他。今天,竟然有人摘了他的帝冕,当成了酒瓢?!
不死天皇的神念投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金色的皇袍无风自动,滔天的怒火席卷了整个天地。他活了数百万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找死!”
不死天皇怒喝一声,催动了不死天刀的虚影,一道贯穿生死的金色刀芒,再次劈了出来,这一次,他催动了所有的力量,要把陈福生当场镇杀,连神魂都要碾碎。
可陈福生,早就没影了。
他脚下的行字秘,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快得超越了时间流速。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百万天军的上空,手里的枯树枝轻轻一点。
改到极致的组字秘,悄然铺开。
以整个圣皇崖为阵眼,以百万天军的神通为阵纹,一座三层循环的超级迷阵,瞬间成型。八大神将和百万不死天军,瞬间就被困在了阵里,明明看着陈福生就在眼前,却怎么走都走不过去,打出的神通,全被阵纹悄无声息地卸到了虚空里,甚至还有不少神通,打在了自己人身上,瞬间就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陈福生又随手一挥,兵字秘催动。
百万天军手里的神兵利器,瞬间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飞到了半空中,排着队跳起了圈,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奏乐,逗得白猿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打滚。
全程,他没杀一个人,没流一滴血,就把八大神将和百万不死天军,耍得团团转,颜面尽失。
不死天皇气得仰天怒吼,一口金色的血液,从神念投影里喷了出来。他拼尽全力,想要破开陈福生的阵法,抓住这个羞辱他的年轻人,可不管他怎么出手,都碰不到陈福生的衣角。陈福生的行字秘,早已超越了他对速度的理解,连时间都能超越,他怎么可能追得上?
陈福生根本懒得搭理他,转身走到悟道茶树边,随手摘了两片最饱满的茶叶,揣进了怀里。又转头对着还僵在原地的斗战圣皇残念,摆了摆手:“老道,我茶叶捡完了,走了。这阵我给你补全了,以后没人能来扰你安息,别谢我。”
说着,他随手一挥,补全了圣皇崖上的所有护阵,把不死天皇布下的天罗地网,彻底隔绝在了崖外。
然后,他拎起还在懵圈的曹雨生,把摘来的帝冕随手扔回给了气得浑身发抖的不死天皇,催动行字秘,化作一道清风,一溜烟就跑下了圣皇崖,连头都没回。
那根威震太古的仙铁棍,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那玩意儿是因果之源,碰了,就等于沾了斗战圣族的因果,沾了太古万族的纷争,以后麻烦就没完没了了。他才不傻,两片茶叶就够了,别的,多一分都不沾。
等不死天皇破开阵法,冲到崖顶的时候,陈福生和曹雨生,早就跑没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只留下满地乱转的天军,和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的不死天皇。
北域的无名山谷里,向阳背风,溪水潺潺,连一丝风都带着暖意。
陈福生生了一堆火,架起了一个小陶罐,煮着刚摘来的悟道茶叶。茶汤渐渐变成了温润的翠绿色,浓郁的茶香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山谷,闻一口,都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曹雨生蹲在火堆边,捧着一碗刚倒出来的茶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喝!太好喝了!大哥,这茶比仙酿还香!”
白猿蹲在他旁边,抱着一个小小的木碗,也喝得滋滋有味,时不时晃一下脑袋,小爪子还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喝醉了一样。
陈福生靠在青石上,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正好适合打个盹。
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麻烦都甩了,茶叶也到手了,这下能安安静静地过几天清净日子了。等风头过了,就找个更偏的山沟,带着这胖子和猴子,继续晒太阳喝闲茶,再也不沾这些天尊古皇的破事儿了。
可他忘了,太古纪元的末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
就在他酒意上涌,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的曹雨生,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汤洒了一地,他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样,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眉心的轮回印,瞬间亮了起来,温润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山谷,忽明忽暗,疯狂闪烁。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第一世,他是渡劫天尊,于神话开天之初证道,创前字秘,悟轮回本源,是九天尊之首,威压万古。
第二世,他是冥尊,创源天书,建地府,与帝尊博弈,于轮回之中辗转,看透了生死。
第三世,他被不死天皇暗算,轮回印受损,记忆全失,懵懂之间,遇到了陈福生,被他护着,一路挖昆仑皇陵,闯仙陵禁区,逛太初古矿,闹圣皇崖。
还有前六世,他跟着陈福生,一路躲麻烦,挖大墓,跑轮回,那些被他遗忘的、和陈福生一起疯闹、一起跑路的过往,全都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轮回印,彻底圆满。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曹雨生的嘶吼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靠在青石上、一脸错愕的陈福生。
眼神里的懵懂、憨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了然,是狡黠,是历经了三世轮回、看透了万古生死的通透,还有那副刻在骨子里的、贱兮兮的笑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对着陈福生拱了拱手,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在山谷里响了起来。
“道友,别来无恙啊?”
“追了你六世,没想到这一世轮回出了岔子,反倒让你护了我一路。”
“胖爷我,承你的情了。”
风穿过山谷,卷起了地上的落叶,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了噼啪的轻响。
陈福生嘴里的狗尾巴草,瞬间掉在了地上。
完了。
失忆的胖子就够麻烦了,现在,这胖道士的记忆全恢复了。
这下,清净日子,是彻底别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