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毯上,已经移到了茶几边缘。沈知夏还靠在欧阳砚肩头,姿势没变过。她的呼吸很轻,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安静地待着。欧阳砚也没动,手臂搭在她背后,掌心贴着她卫衣的布料,温度一直没散。
“芝麻”蜷在她腿上,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断断续续。它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蹭到欧阳砚的手背,他才微微偏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陈默的消息刚跳出来:“林婉柔发博了,热度涨得快。”
他没点开,也没叫醒她。
过了几分钟,沈知夏自己醒了。眼皮动了动,手指先蜷了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她没抬头,只轻轻把脸从他肩上移开,低声问:“几点了?”
“七点十七。”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了这屋里的静。
她嗯了一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她翻过来,解锁,微博推送已经堆了十几条。第一条就是林婉柔的长文,标题写着《他曾是万千少女的梦,如今却为一人放弃所有》。
她点进去,快速往下拉。文章说欧阳砚为了她推掉两部电影邀约,谢绝品牌代言,连海外巡演都取消了;说她借契约婚姻绑定顶流,实则操控资源、榨干价值;最后那句是:“一个曾经海王的男人,突然零绯闻、不社交,不是爱,是被控制。”
底下评论已经开始带节奏。“原来他是被迫的?”“女主播配得上欧阳砚?”“细思极恐,这婚是不是有内幕?”
她看完,冷笑一声,把手机放在一边。她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芝麻”,但还是抽出手臂,披上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卫衣,抱着猫起身,走向书桌。
欧阳砚跟过去,站在门边没说话。
她打开电脑,登录后台,调出自己直播间近三十天的数据面板:场均观看人数八百二十三万,峰值破千万;带货转化率百分之六点八,全平台第一;合作品牌清一色国货新锐,无任何影视资源联动痕迹。
接着她打开星辰影业的项目进度表,找到欧阳砚的名字。三个月内,三部电影拍摄排满,其中一部已杀青,两部正在后期;五场品牌录制完成,包括两个国际大牌;两次海外路演行程紧凑,分别在东京和新加坡。工作密度比去年同期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她截了两张图,一张是数据对比柱状图,标红“无资源倾斜”;另一张是从飘窗拍的照片——那天阳光正好,他低头看剧本,她抱着猫回弹幕,两人挨得很近,但都没看镜头。
她配文写道:“他说为我放弃事业?可他的戏约多了两倍,我的直播间也没挂他的代言链接。若说牺牲——他放弃的,大概只有‘海王’这个头衔吧。”
点击发布。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默立刻回信:“资料我提前存了云端,标注了可公开部分,你用得上就好。”
她没回复,只把电脑合上,走回客厅。欧阳砚还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已经点开了那条热搜。
“你觉得呢?”她问他。
他抬眼,看着她:“我说什么,都不如你做得对。”
她坐回飘窗边,猫跳进她怀里,重新趴好。她摸了摸它的耳朵,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委屈。”
“我不委屈。”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以前那些所谓‘自由’,不过是躲人的借口。现在不用躲了,当然就没那些事了。”
她侧头看他:“所以你是自愿的?”
“我不是说了吗?”他声音低了些,“十年了,我不想再演别人喜欢的样子。”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林婉柔团队开始反扑。水军刷屏说数据可以造假,说她一个主播懂什么行程安排;还有人扒出她高中成绩,造谣她是“学渣攀高枝”,甚至有人截图她早年直播片段,断章取义说她“靠卖惨吸粉”。
弹幕也开始动摇。“是不是真占便宜?”“欧阳砚太惨了吧,被资本绑住了?”“原来旺夫是这么旺的?”
她盯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猫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抬起头蹭了下她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欧阳砚没说话,起身走进书房。十分钟后,他的微博更新了。
只有一张图:两只手交叠在茶几上。她戴着婚戒的手指被他握住,背景是昨夜没收的结婚证和那张高中合照。没有文字,没有解释。
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热搜开始掉。十分钟不到,#欧阳砚回应为爱隐退#冲上第一,#沈知夏数据打脸造谣#紧随其后。粉丝自发整理时间线:他官宣前一天还在片场拍夜戏,杀青当晚飞新加坡录综艺,回国第二天就出现在她直播间——哪来的“隐退”?
有人翻出他留学时的采访:“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相信长久的喜欢。”
有人扒出她三年前直播片段,她说:“理想型是能安静读书的人。”
还有人发现,他错扣纽扣的习惯,从高中校服就开始了。
舆论风向彻底反转。
就在这时,一条意外截图疯传——欧阳砚草稿箱的一条未发文被误触发送:“十年前她值日那天,我把玻璃砸了三次。”秒删,但已被截住。
网友笑疯了。“连试三次?这是有多紧张!”“原来海王是单恋成疾!”“这猫才是幕后推手吧,天天踩键盘!”
原来刚才“芝麻”跳上书桌,肉垫不小心碰到了键盘发送键。陈默后来查记录才发现,那条文字存在草稿箱已经两个月,从未删除。
沈知夏看到截图,忍不住笑出声。她把手机递给他:“你藏得挺深啊。”
他接过手机,看了眼截图,耳尖有点红:“我没想发。”
“可你写了。”
他沉默几秒,点头:“写了,就是真的。”
她没再问,只把猫抱得更紧了些。
外面天光渐亮,楼下车流声多了起来。楼下便利店换了班,新店员在门口贴促销海报。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啄了两下空饭碗,又扑棱飞走。
手机还在响。媒体联系星辰影业公关,对方统一回复:“暂无声明。”记者蹲守小区门口,拍到陈默进出,拎着文件袋,神色平静。有人敲门,物业来通知说有访客登记,被保安拦下。
屋内气氛略紧绷。
沈知夏靠在飘窗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很轻:“会不会……连累你?”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她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她一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从不怀疑自己的选择。可这一刻,她忽然不确定了。
欧阳砚听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地毯上,与她视线平齐。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摘下一根猫毛,动作很轻。
“你说过,我不用演了。”他看着她,声音低而稳,“那就让我也告诉你——我不是被谁绑住的。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只走给你一个人看。”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说我放弃事业?”他继续说,“可我以前接戏是为了曝光,录综艺是为了维持热度,连笑都是算好角度的。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回家第一件事是看你有没有吃药,看你直播有没有喝水,看‘芝麻’有没有把我的领带给藏起来。这些事没人要求我做,我也不需要表演给谁看。”
她眼眶有点热,但没眨眼。
“你说我放弃什么?”他嗓音沉了些,“我放弃的,从来不是事业,而是假装不爱你的自由。”
她终于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错扣的第二颗纽扣。没去解开,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
他没动,任她碰着。
“芝麻”忽然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先踩上她胸口,肉垫软软的,没用力;然后转身,又踩上欧阳砚膝盖,尾巴一甩,最后横卧在两人之间,把他们交握的手盖住,像在守护什么。
沈知夏笑了,指尖轻刮它鼻尖:“你倒是比谁都清楚状况。”
“芝麻”呼噜一声,眯起眼,尾巴卷得更紧。
陈默在工作群发消息:“热搜掉出前三,林婉柔账号被举报违规引导,限流中。媒体暂时没新动作。”
没人回复,但大家都松了口气。
沈知夏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看。她低头看着猫,看着它均匀起伏的肚皮,听着它安稳的呼噜声。阳光照在它银白色的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欧阳砚仍跪坐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膝上。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很沉,也很稳。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不想藏了。”
想起他翻开结婚证,露出那张泛黄的合照。
想起他站在她身后,说“这次,我不演了”。
她知道,外面的声音不会永远安静。
会有新的谣言,新的攻击,新的质疑。
但她也知道,只要他们还坐在这里,只要“芝麻”还会踩他们的胸口,只要他依然错扣着那颗纽扣——
有些事,就不需要向全世界解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拿。
欧阳砚也没动。
“芝麻”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脚摊开,像在宣布胜利。
楼下的车流声渐渐远去,楼上邻居家还没起床,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地毯暖得像晒透的棉被。
她的手指慢慢滑下去,勾住了他衬衫下摆。
他掌心轻轻覆上来,盖住她的手。
窗外,一片树叶轻轻晃了下,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刚好停在结婚证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