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卷第14章 通道尽头,荒古初阳
流光撞碎轮回壁障的瞬间,陈福生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不是被道则反噬的刺痛,是暖。
铺天盖地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的暖,裹着浓郁得快要凝成液态的灵气,顺着他的残魂往骨子里钻。没有太古纪元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道威压,没有黑暗动乱里散不尽的血腥气,没有漫天神佛的道念纠缠,连风里都带着新生的软和劲儿,像极了他当年在终南山里,晒了一下午太阳的午后。
“卧槽……”
陈福生裹着六世道果的流光,在半空中顿了顿,怀里的万年仙酿晃了晃,他咂了咂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揉碎了漫天星子。
前字秘在元神里转了一圈,周遭百万里的光景,顺着新生的天地道则,清清楚楚地铺在了他眼前。
太古纪元最后一缕皇道余韵,刚刚消散在时间长河里。斗战圣皇坐化的圣皇崖,落满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的金黄落叶,连崖壁上那道裂天的棍痕,都被新生的道则磨得淡了几分。九天十地的大道,在纪元更迭的轰鸣里彻底崩塌、重置,没有了天心印记的束缚,没有了万族皇道的压制,新生的道则像山涧里的溪流,顺着山野、平原、河谷,慢悠悠地淌着,干净得没有半分因果纠缠。
东荒、西漠、南域、北域,人族的部落顺着溪流建了起来,土坯砌的城墙虽然简陋,却插满了人族的图腾,孩子们在田埂上追跑打闹,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再也不用怕头顶突然冲下来的太古王族,把他们当成血食掳走。
远处的天际线,有证道的异象正在酝酿,是荒古纪元第一位人族人皇,正在冲击帝位。天地同贺的道音顺着风飘过来,陈福生却只当是耳边的蚊子叫,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证道?称帝?护佑苍生?
关他屁事。
他六世轮转,兵解了六次,躲了六世的麻烦,不是为了再来扛什么大旗,当什么救世主的。他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山沟沟,搭个小草屋,开半亩地,晒晒太阳,喝喝闲酒,种点菜,养几只老母鸡,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清净日子。
前字秘的眸光顺着道则,掠过那些热闹的人族圣地,掠过正在证道的人皇异象,掠过那些崛起的族群,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东荒深处,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名山野里。
那地方背风向阳,三面环山,一面靠着一条清得能看见水底鹅卵石的小溪。溪里有肥美的溪鱼,一甩尾巴就能搅起细碎的水花;后山的林子里长满了野果树,桃、杏、枣,挂得满枝都是,风一吹就往下掉甜果子;山脚下正好有半亩平整的肥田,黑黝黝的土,攥一把都能渗出油来;周围几十里地,别说修士了,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叫虫鸣,连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福生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卧槽!
就是这地方!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清净地吗?!
连一丝因果线都沾不上,连一点麻烦的影子都看不到,完美!
他想都没想,裹着残魂的流光瞬间收束,顺着风,朝着那片无名山野,一头扎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特意收敛了所有的道则波动,连一丝红尘仙的气息都没漏出来。六世积累的圆满道果、改到极致的九秘、完整的顽空拳谱,全被他严严实实地封在了元神深处,连一丝一毫都没往外泄。
他选的肉身,是山脚下一个刚饿死的老光棍,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无儿无女,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从战乱里逃过来,刚爬到这片山野,就撑不住咽了气。肉身枯瘦,脸上全是风霜,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扔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完美契合他“普通老农”的人设,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残魂钻进肉身的瞬间,改到圆满的者字秘悄无声息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道则,顺着肉身的经脉流转了一圈。原本枯瘦衰败的肉身,瞬间就被补全了生机,暗伤、旧疾、饿出来的亏空,全被悄无声息地抚平,寿元直接续了百年。可从外表看,他还是那个枯瘦黝黑的老农民,连脸上的皱纹都没少一条,气息弱得跟普通凡俗老人一模一样,就算是仙台境的修士从他身边走过,也只会当他是个快入土的乡下老汉,绝不会察觉到半分异常。
陈福生睁开眼,动了动手指头,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腿,满意得不行。
完美。
这下,谁都找不到他了。
他先是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就开始忙活自己的“新家”。
搭草屋要用的木头,他没费劲儿砍,就用改到圆满的兵字秘,指尖轻轻一点,后山那些枯死的老树,就自己顺着山滚了下来,长短粗细正好合他的心意,连刨皮都不用他动手,风一吹,树皮就掉得干干净净。
和泥要用的土,他用组字秘随手画了个圈,溪里的细沙、山脚下的黑土,就自己混得匀匀实实,连石子都挑得干干净净。
就连挖地基,他都没费劲儿挥锄头,就用斗字秘改的顽拳,轻飘飘一拳砸下去,半亩地的地基就平平整整,硬得跟石板一样,连雨水都渗不进去。
前后不过半天功夫,一间带着小院子的小草屋,就稳稳地立在了山脚下。
草屋不大,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门口搭了个向阳的棚子,摆了块平整的大青石当桌子,正好能晒太阳、喝酒、翻拳谱。院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左边开了半亩菜地,右边搭了个鸡窝,门口还种了两棵从后山移过来的野桃树,用者字秘渡了一丝生机,原本蔫巴巴的树苗,瞬间就支棱了起来,枝桠上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忙完这一切,太阳正好落到了西山头,金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陈福生往青石上一坐,从元神里掏出那半坛万年仙酿,拧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又摸出怀里晒得干甜的蟠桃干,啃了一口,乐得差点在青石上打滚。
舒坦!
太舒坦了!
六世了!
他活了六世,追了他六世的麻烦,终于被他彻底甩开了!没有太古王族的追杀,没有禁区至尊的算计,没有不死天皇的窥探,没有全天下的修士堵门求道,连曹雨生那个麻烦精,都被他甩到五十年后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菜摸鱼,晒太阳喝闲酒,再也不沾那些破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福生彻底把自己活成了这片山野里的普通老农,把他改了六世的九秘,完完全全用在了过日子上,半点杀伐都没沾,全是玩闹和舒坦。
每天天刚亮,他就扛着锄头去菜地里。别人要锄一整天的地,他用兵字秘操控着锄头,指尖轻轻一点,锄头自己就在菜地里跑,一炷香的功夫,半亩地就锄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种下去的菜苗,他用者字秘随手渡一丝生机,昨天刚撒的菜籽,今天就冒出了嫩芽,三天就长得绿油油的,十天就能摘来下锅,永远有吃不完的新鲜青菜。他还在院子里种了几棵黄瓜、番茄,藤蔓顺着竹篱笆爬得满满的,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咬一口满嘴汁水,比那些圣地种出来的灵果都好吃。
前字秘被他当成了天气预报,提前三天就能知道哪天刮风、哪天下雨、哪天出大太阳。下雨前他就提前把菜收了,把晒在外面的果干搬进屋里;出太阳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棚子底下,晒着太阳,啃着野果,翻他那本皱巴巴的顽空拳谱,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行字秘被他用得更是炉火纯青,纯粹成了摸鱼找乐子的工具。想吃后山的野核桃,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后山,摘满一兜回来,锅里的水还没开;想摸溪里的肥鱼,行字秘催动,周遭的时间流速瞬间放慢,溪里的鱼在他眼里慢得跟蜗牛一样,随手一捞就是好几条,个个肥得流油;偶尔遇到山里的凶兽,他连手都不用抬,行字秘一动,瞬间就跑出几十里,连凶兽的影子都甩没了,绝不多沾半分麻烦。
组字秘被他改成了三层循环迷阵,布在了院子周围。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躲清净的。偶尔有迷路的修士、打猎的猎户路过,走到院子门口,就会自动绕开,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到这间小草屋,连一丝痕迹都发现不了。有时候山里的野兽想进来糟蹋菜地,一靠近篱笆,就会陷进迷阵里,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山里,根本碰不到他的菜一根毫毛。
偶尔有不开眼的凶兽,比如黑熊、野猪,闯到院子附近,他也不杀,就用斗字秘改的顽拳,轻飘飘一拳打过去。不打残,不打死,就打疼,一拳下去,那黑熊就抱着脑袋嗷嗷叫,满头都是包,连滚带爬地跑回山里,再也不敢来了。有时候遇到几只调皮的猴子,偷他院子里的果子,他就用数字秘分化出几个分身,跟猴子们玩捉迷藏,把猴子们耍得团团转,最后扔给它们几个果子,乐得自己笑半天。
临字秘更成了他睡午觉的神器。中午想睡个安稳觉,就把临字秘一开,神禁领域铺开,整个院子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就算是天雷炸响,就算是大帝在外面炸山,都吵不醒他分毫,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偶尔跟自己猜拳玩,还能用临字秘开个小幻境,左手跟右手猜,赢了就喝口酒,输了就啃口果干,能玩一下午。
皆字秘更是被他玩出了花,半点杀伐增幅都不用,纯粹成了快乐增幅器。喝酒的时候一开,酒的香味、醇厚度直接翻十倍,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晒太阳的时候一开,暖意翻十倍,晒得人浑身酥软,舒服得能睡上一整天;摸鱼掏鸟窝的时候一开,快乐直接翻十倍,哪怕只是摸了几条小鱼,都能乐得跟个孩子一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舒坦,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丝麻烦。
陈福生彻底忘了自己是个活了六世的红尘仙,忘了自己改了九秘,忘了自己见过万古的巅峰与落幕。他就只是个普通的老农,每天种菜、摸鱼、晒太阳、喝闲酒,偶尔跟山里的猴子玩捉迷藏,跟溪里的鱼比谁游得快,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他甚至都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这片山野里住了多久,只知道院子里的野桃树,开了又谢,结了满树的桃子,甜得能齁死人;菜地里的青菜,种了一茬又一茬,永远吃不完;鸡窝里的老母鸡,孵了一窝又一窝小鸡,每天都能捡好几个热乎乎的鸡蛋。
直到那天,他去后山的溪里摸鱼,遇到了那个小姑娘。
那天的太阳很好,风里带着野花香,他拎着个竹编的鱼篓,踩着溪里的鹅卵石,正用行字秘摸鱼,摸得正开心,就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陈福生皱了皱眉。
麻烦。
他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沾了因果,就甩不掉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那哭声太委屈了,细细的,小小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听得他心里莫名的软了一下。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嘴里碎碎念着“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绝不沾因果,看完就走”,拎着鱼篓,悄无声息地朝着哭声的方向摸了过去。
树林里的空地上,三个半大的男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姑娘,抢她手里的野果。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沾着泥土,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星空,哪怕哭得满脸是泪,也死死攥着手里的野果,不肯松手。
“给我!这是我先摘的!”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什么你的我的?这山里的果子,谁抢到就是谁的!”为首的男孩子个子最高,一把推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小姑娘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野果滚了一地,膝盖也磕破了,渗出血来。
小姑娘看着滚了一地的野果,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几个男孩子。
陈福生躲在树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认出这个小姑娘了。
前字秘顺着时间长河往前探了探,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姑娘的未来——她会失去唯一的哥哥,会被世人嘲笑是庸体,会吞尽世间苦,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一个人回来。她会成为震彻万古的狠人大帝,一掌平动乱,一念断生死,是万古以来最惊才绝艳的女子,也是最苦的女子。
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扑上去了,要么提前护下她的哥哥,改了她的命运,要么提前交好,结下善缘,未来有个靠山。
可陈福生只觉得头大。
麻烦。
天大的麻烦。
这可是狠人大帝,未来的红尘仙,万古巨头,沾了她的因果,这辈子别想清净了。
他转身就想走,可看着小姑娘摔在地上,膝盖流着血,却依旧咬着嘴唇不肯认输的样子,脚步又顿住了。
他活了六世,见惯了万古的厮杀,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人心险恶,可唯独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就帮个小忙,不沾因果,帮完就走,绝不留名,绝不插手她的命运。
陈福生心里打定了主意,随手从地上捡了几颗小石子,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几道微不可察的劲风,精准地弹在了那几个男孩子的膝盖上。
“哎哟!”
三个男孩子同时腿一软,齐刷刷地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是谁弹的石子都没看到。他们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一样,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喊着“有鬼!”,一溜烟跑没影了。
树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跑远的男孩子,又愣愣地看着周围。
陈福生躲在树后面,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小姑娘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我看到你了。”
陈福生的脚步瞬间僵住。
坏了。
他转过头,就看到那个小姑娘,正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藏身的大树,脸上还挂着泪,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得,躲不掉了。
陈福生只能从树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装作刚路过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哎哟,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他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晒得干甜的蟠桃干,递到了她面前。这是他用昆仑带出来的蟠桃核种的,结的果子晒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生命道则,治个小磕小碰,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看着他手里的蟠桃干,又看了看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爷爷。”
她把一个蟠桃干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连膝盖上的疼都轻了不少。
陈福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指尖悄悄催动了一丝者字秘,温润的道则落在她的膝盖上,磕破的伤口瞬间就止住了血,连疤痕都没留下。
“以后别一个人来山里了,不安全。”陈福生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很轻,“那些坏孩子再欺负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知道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另一个蟠桃干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仰着头问他:“爷爷,你住在这里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就住在山脚下,种点菜,晒晒太阳。”陈福生笑了笑,指了指山下的方向,没多说半句。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谁,不想沾半分因果。
小姑娘看着他,突然眼睛一亮,拉了拉他的衣角:“爷爷,你会玩捉迷藏吗?我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没人陪我玩了。”
陈福生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哥哥要去的地方,是羽化神朝。那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拒绝,想转身就走,不想沾这因果。可看着小姑娘那双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会啊,爷爷陪你玩一会,就玩一会啊。”
小姑娘瞬间就笑了,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福生陪着她,在树林里玩起了捉迷藏。他用改到圆满的组字秘,随手在树林里布了个小小的迷阵,只有小姑娘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别人就算走到跟前,都看不到。
小姑娘躲在他布的迷阵里,看着外面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她的陈福生,笑得咯咯直响,像只快乐的小鸟。
陈福生看着她的笑,也跟着乐,心里却清楚,这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了。
玩了不到半个时辰,陈福生就停了下来。
不能再玩了,再玩下去,因果就沾深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个蟠桃干,递给小姑娘,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好了,该回家了,不然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小姑娘接过蟠桃干,点了点头,又仰着头问他:“爷爷,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陈福生的心,又软了一下,可还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憨厚的笑:“爷爷要种地,要晒太阳,忙得很,没空玩啦。快回家吧,啊。”
小姑娘眼里的光,暗了一点,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说完,她攥着怀里的蟠桃干,转身朝着山下跑了,跑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挥了挥小手。
陈福生站在树林里,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跑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树林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在刚才布迷阵的地方,又改了几笔。
这个小小的迷阵,以后只有这个小姑娘能进来,不管是欺负她的坏孩子,还是山里的凶兽,都进不来。她要是受了委屈,躲在这里,就没人能找到她。
除此之外,他没再多做什么。
他没有去救她的哥哥,没有去改她的命运,没有给她什么无上传承,没有告诉她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个万古的旁观者,不是救世主。
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她的道,她的苦,她的执念,是她的人生,他不能插手,也不想插手。
顺手给她一点甜,陪她玩一会捉迷藏,给她留一个能躲起来的小角落,就够了。
做完这一切,陈福生拎着鱼篓,转身回了自己的小草屋,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种菜、摸鱼、晒太阳、喝闲酒,仿佛那天在树林里遇到的小姑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日子依旧平静,依旧舒坦,依旧没有半分麻烦。
直到这天傍晚。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洒满了院子。陈福生刚从菜地里摘了一把新鲜的青菜,洗干净了,正准备回灶房,给自己煮一碗野菜粥,就着剩下的半只烤溪鱼,喝两口小酒。
他刚拿起水瓢,要往锅里添水,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了熟悉的、洛阳铲铲土的脆响。
咔嚓,咔嚓。
那声音贱兮兮的,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隔着院墙,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还伴随着那道他刻在骨子里的、贱兮兮的念叨声: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嘿嘿,找到了!”
陈福生手里的水瓢,“啪嗒”一声,直直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锅里的水还在烧,滋滋地冒着热气,可他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脸刷的一下,又绿了,耳朵尖都泛着青,脚趾头死死抠着脚下的泥地,脑子里的碎碎念跟炸了锅的马蜂似的,嗡嗡嗡绕个不停。
完了完了完了!
这死胖子是真属狗的吧?!
老子明明把他甩到五十年后的时间节点了!他怎么提前五十年就落地了?!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老子布的迷阵呢?!怎么没拦住他?!
老子好不容易清净了不到半年!连半年都不到!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催动行字秘,翻过后墙跑路,先躲了这麻烦精再说。
结果刚转过身,就听到院墙外,那道贱兮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隔着篱笆,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带着满满的得意:
“道友!别跑了!我知道你在里面!胖爷我提前五十年落地,踩着点在这等你好几天了!”
“刚证道的人皇陵,就在前面百里地!主墓室的门我都摸清楚了!里面有一窖古天庭遗留的三万年仙酿!还有人皇的完整道经!咱们搭个伴啊!一起挖坟去!”
“胖爷我都跟你约好了!下一世一起挖人皇陵!你可不能耍赖啊!”
陈福生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院墙外,那道胖乎乎的身影,正踩着洛阳铲,从土里冒出来,脸上沾着泥土,道袍上全是口子,却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笑,眼睛亮得很,死死盯着他的小草屋,连一丝缝隙都没放过。
完了。
这麻烦精,又追上来了。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清净日子,又到头了。
陈福生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看着院门口,被曹雨生一铲子破开的篱笆,还有那道正朝着他走过来的、胖乎乎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再不跑,这胖道士能缠他一辈子!下一世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他脚尖一点,改到圆满的行字秘瞬间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就要翻过后山,彻底甩开这个麻烦精。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天的人皇证道异象里,一道温润的人皇道则,已经顺着风,锁定了他的气息。
而百里外的人皇陵里,新的热闹,新的麻烦,已经在那座尘封的皇陵里,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