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咖啡和卷子泡得发苦,一晃就到了初赛这天。
考场大门一关,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陈星雨后颈一阵发凉,握笔的手早已沁满冷汗,塑料笔杆滑得快要抓不住。
前面二十多道题,她咬着牙一路硬闯。
会的稳稳拿下,半懂的硬推,实在没辙的就按平时练的套路蒙——能填的空全填上,能写的步骤全写满。一路砍下来,她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往下落了半截。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题。
陈星雨整个人当场僵住。
电磁感应叠动量守恒,再缠上复合场,三张最难的内容硬生生揉成一道大题,图示长得快占满整张答题卡,题干绕得跟天书一样,看三遍都抓不住重点。
她盯着那道题盯了快三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灌下去的咖啡劲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慌,从胸口一直凉到指尖。
斜前方,周舟的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时不时抓抓头发,烦躁得不行,一看就也在某处卡死了。
前排的林小满依旧安安静静,可陈星雨余光扫到,她握笔的手顿在半空,很久都没落下一笔。
三个人,全卡了。
这题,是真的要人命。
陈星雨狠狠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低头动笔。
公式一个接一个往外跳,又一个接一个被自己推翻。草稿纸上画满乱麻一样的磁感线、受力图、算式,算到最后,结果和题目条件对不上,红笔黑笔涂得一团糟,越算越乱,越算心越凉。
操。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七十天的魔鬼计划,六十天的咖啡当水喝,五十天的错题堆成小山,无数个凌晨两点半的台灯,林小满睁着眼睛失眠到天亮的“脑子一直亮着”,周舟拍着桌子喊的“干就完了”……
难道所有拼命,全都要栽在这最后一题上?
七班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叼毛,嘲讽的嘴脸瞬间冲进脑子里:
“八班也敢报?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还有那张刺得她眼睛疼的58分。
丢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拼到最后一步,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可怕的是,明明已经豁出一切,却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陈星雨咬着下唇,咬到发疼,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她重新把题干啃了一遍,条件、符号、单位、隐藏限制,一个都不敢放过。
第一遍,错。
第二遍,还是错。
第三遍,算到一半算式直接崩掉。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在考场里慢悠悠转圈,每靠近一步,她心跳就快一分。
“还有十五分钟收卷。”
一句话落下,整个考场都轻轻骚动起来。
陈星雨头皮猛地一麻,手心彻底湿透。
十五分钟。
就剩十五分钟。
做不出来,就是出局。
之前所有的苦,全都白吃。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亮得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脑子里却忽然炸开一行字,桌角刻了无数次的那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服就干。
干啊。
现在不干,什么时候干?
陈星雨猛地把草稿纸翻到崭新一页,笔重重砸在纸上。
不算工整,不算稳妥,甚至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确定对不对。
但这一次,她不再推翻,不再犹豫,不再自我攻击。
一笔,一画。
一个公式,一个步骤。
时间一秒一秒被碾碎。
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胸口。
最后三十秒。
她颤抖着手,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力道太猛,笔尖差点戳破答题卡。
“停笔——全部放下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陈星雨僵在座位上,盯着那道大题的答案,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麻发软。
对了?还是错了?
过了?还是凉了?
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一次,她没有逃。
收卷的同学一步步走近,轻轻抽走她手里的答题卡。
陈星雨缓缓松开手,指节发白,手臂又酸又麻。
考场里瞬间炸开:有人叹气,有人狂喜,有人脸白得像纸。
她慢慢抬头。
斜前方,周舟正好回过头,眼神里全是紧张、慌乱、试探。
前排,林小满也轻轻转了过来,黑眼圈还重得吓人,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三个人,隔着几排座位,一句话都没说。
却全都懂了。
最后一题,全员卡关。
结果,悬在半空。
悬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