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破晨雾，封神台的石阶泛起一层淡金。鼓乐声从七方高台传来，整齐划一，压住了山风的呼啸。云绾月立于台心，银纹长袍在光下流转如水，肩头圣令绶带垂落三寸，未动分毫。她抬手接过仙盟诏书，指尖触到玉轴那一瞬，台下七派使者齐齐躬身。
叶寒舟站在她身后三步，袖口笼着双手，灼痕手腕藏于暗处。他目光扫过观礼席，第三排左侧有个灰衣执事低头捧杯，指节泛白。昨夜审完赵明远，他们本可暂缓一步，但今日这场册封不能退——青鸾阁需一个名正言顺的开端，也需一场公开的震慑。
仪式毕，礼官高唱“恭贺圣主”，香案前供果被端上托盘，由侍者分呈各席。叶寒舟退至角落柱旁，背靠石雕鸾鸟，视线仍钉在那灰衣人身上。他不动，呼吸放得极浅，直到一名侍女捧着玉碟走近，碟中是几块切作菱形的玉髓糕。
他伸手取了一块。
糕体干硬，入口即吸舌上水分。他咬了半口，喉头一紧，没来得及喝水便被噎住。胸口闷胀，脸色瞬间涨红，手扶柱子咳不出声，眼睁睁看着眼前光影晃动。
云绾月正与昆仑虚副使颔首致意，忽觉背后气息紊乱。她回头，一眼就看见他卡在柱边的模样，眉头微蹙，转身走来。侍女托盘递上清水，她接过，递到他唇边。
“大典之上也这般贪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叶寒舟一把夺过水碗，猛灌两口，喉咙滚动数次，才将那团硬物咽下。他喘息未定，耳尖已泛起薄红，低头不语。
她收回手时，指尖轻轻擦过他下唇一角残渣，动作自然得如同三年前他在药庐打翻汤碗时那样。随后她转身归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腰间九节冰玉鞭的第三节微微震了一下，那是她惯常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
叶寒舟缓过气，重新站直。他将空碗交还侍女，目光再次投向第三排。那灰衣执事仍在原地，但方才低头的姿态已变，如今侧颈而坐，左手按膝，右手握杯未饮。最关键的是——他腰间那枚素面玉佩，正隐隐透出紫黑色光晕，像死血渗入玉石。
叶寒舟瞳孔微缩。
他缓步后移，无声无息落在云绾月身后半尺，袖中手指轻弹，一道传音符悄然成形。
“有人带了禁器。”他声音极低，仅她能闻，“能压制共生气息。”
云绾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右手垂落，指尖轻抚鞭柄第三节。她没有回头，只以极轻微的幅度点头一次，幅度小得如同风吹帘角。
全场仍在庆贺，鼓乐未停，酒盏交错。一名南疆巫祝举杯致辞，声如洪钟。就在这一瞬，叶寒舟察觉胸口再度一滞，似有寒铁缠心，比方才更沉三分。他盯住那玉佩，紫黑光晕正在扩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泉，缓慢侵蚀周围灵气流动。
他不动声色，将右手探入袖中，灼痕手腕缓缓结印。不是攻击阵，而是感知阵——以自身为引，试探灵流断层方向。印成刹那，他确认了：那件秘宝已启动，目标正是台上二人之间尚未完全显化的气运连接点。
云绾月依旧挺立台心，面向诸使，神情未变。但她左肩胛骨处的衣料，在无人注视的角度，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远处钟声响起，三响，典礼进入尾声。人群开始有序退席，唯有执礼弟子仍在收整供案。那灰衣执事缓缓起身，玉佩光晕随之收敛，混入人流之中。
叶寒舟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线。
云绾月终于转过身，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无言。她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一丝冷光沉底。
他轻轻摇头，示意暂不行动。
灰衣人走出三步，忽然停下，似在等人。
叶寒舟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