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三分，任杰还坐在地上。他手指敲着膝盖，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他刚把隔离舱的紫外线灯打开，病毒样本缩成了糊状的一团，蓝光也灭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真当我看不出来？”他小声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想查信号源，你倒先给我来这一出。”
他说完没再看隔离舱，而是打开了所有分身的画面。三十多个视角一起进来，脑袋里乱得很。他得找个能接收电磁波的东西——气象局那台老监测仪，估计还在仓库放着。
分身P蹲在气象局三楼机房外的通风管里，手里拿着从高校实验室拿来的信号中继器。屏幕上显示：【内网接入中……97%……98%……】
“快点啊。”任杰催着，手指继续敲，咔哒咔哒响。
进度条突然跳到100%，画面一闪，弹出一堆加密文件夹。分身P用之前从交警系统搞到的权限试密码，很快打开了一个叫“火陨-3”的文件夹。
任杰马上查看内容。
【近地天体K-7残骸轨迹预测】
【预计进入大气层时间：72小时后】
【高概率落点：本市东南郊区（经纬度已标注）】
【附注：该残骸含高密度金属成分，撞击能量预估为广岛原子弹的1.8倍，建议立即启动一级疏散预案】
“我靠，这不是流星，是炸弹？”任杰心里一紧。这东西要是真砸下来，整个城市都会受影响。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赵铁柱的私人电话。这个号是前两天留的，说是以后方便合作，现在成了第一个紧急联络。
嘟——嘟——嘟——
电话通了，没人接。
他又打一次。
还是通，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刚响一声，就被挂了。
“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直接挂了？”任杰皱眉，把手机扔在地上，“难道真信了‘军人不接陌生来电’？”
他不信赵铁柱会无缘无故失联。昨天他还说要建防御网，连设备都让分身送过去了，不可能突然消失。
除非……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马上调出分身Q。这具分身正在急救中心档案室翻病历，本来是查有没有奇怪的感染病例，现在改任务：【查今天所有急诊入院记录，关键词：高空坠物、开放性创伤、不明毒素反应】
几秒后，分身Q传回一张照片。
是个年轻女人，左臂从肩膀到手肘撕开一道口子，血糊着看不清，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像墨水顺着血管往上爬。系统备注写着：“病因不明，疑似毒素反应，已隔离观察。”
任杰一眼认出来了——赵铁柱喝多了给他看过合影，这是他妹妹，赵小雨，市立中学的美术老师。
“陨石还没落地，碎片先伤人了？”他喉咙发紧，手指敲得更快。
他立刻切到分身Q的摄像头，画面转到急救中心抢救室外。
走廊灯闪个不停，墙角的应急灯忽明忽暗。一群医生站在门口，谁都不敢进去。护士抱着病历缩在墙边，脸色发白。
这时，门被踹开了。
赵铁柱冲了进来，一身作战服沾着灰，脸上全是汗，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扫过所有人。
“谁最后一个碰她？”他声音沙哑，“说！”
没人说话。
有个年轻医生想后退，赵铁柱抬手就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灯罩炸了，玻璃掉了一地。
“我说话不算数是不是？”他一步步往前走，枪口指着每个人的脸，“我妹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救不活她，我就杀光你们。”
医生们全僵住了。有人发抖，有人低头，没人敢抬头。
任杰坐在据点，看着画面，一句话没说。他没有让分身上去拦，也没让分身Q靠近。他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更乱——赵铁柱现在不是军人，是他妹妹唯一的希望。希望没了，人也就疯了。
他只是记下每一个细节：伤口扩散的速度，医生们的反应，赵铁柱的状态。
分身Q的镜头拉近了些，拍到了赵小雨的手。手指已经开始变黑，体温很高，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监护仪上的数字乱跳，心率142，血氧81，还在下降。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中毒。”任杰咬牙，“而且很严重。”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文件里写“含高密度金属成分”。难道陨石碎片有毒？划一下就能致命？
他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去抢药？不行，医院还没乱，安保还在。救人？他分身再多也不是医生。可就这么看着？也不行。
他手指敲得越来越快，像机关枪一样。
就在这时，镜头里，赵铁柱突然抬起枪，顶在一个老医生的额头上。
“你是主任医师。”他声音很低，“你有责任救她。”
老医生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我们……没见过这种伤……不知道怎么治……”
“那你现在就学。”赵铁柱扣着扳机，“学不会，你就陪她一起死。”
任杰闭上眼，又睁开。
他知道这一枪不会响——赵铁柱不是疯子，是被逼急了。但他也知道，如果没人拦住，下一枪一定会响。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令：“分身R，去市中心药店，把所有抗生素和抗毒素搬空，优先拿广谱类。分身S，潜入市疾控中心档案室，查最近三年所有‘不明原因中毒’的案例，找有没有类似症状。分身T，联系备用电源组，准备随时切断急救中心外围监控。”
命令下完，他本体还是没动。他坐在原地，面前浮着共享空间的入口，里面堆着水、饼干、手电、电池……全是准备末日用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东西看起来特别可笑。
攒了这么多，连个妹妹都救不了。
他看着赵铁柱那张扭曲的脸，第一次觉得：分身再多，空间再大，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扛。
咔哒、咔哒、咔哒。
手指还在敲，但他已经不数了。
画面里，赵铁柱还举着枪，老医生跪在地上，其他人都抱头蹲着。抢救室的门半开着，赵小雨躺在里面，手臂上的黑线已经爬到了锁骨下面。
突然，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铁柱回头，眼神软了一瞬。
就在那一秒，任杰看清了他的脸——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得要命。
任杰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占便宜是挺爽的……可要是连身边人都保不住，这爽又有什么用？”
他不再说话，把所有分身的侦查权限调到最高，医疗情报优先推送。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而第一道裂口，已经出现在最不该受伤的人身上。
监控最后停在赵小雨脸上。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像是在梦里挣扎。一滴汗从她额头滑下，在脸颊留下一道湿痕，刚好落在嘴角，像一滴没流完的泪。
任杰盯着那滴汗，直到它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