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章 轮回落地,陇亩老农
风是暖的。
带着山涧的草木香,还有刚翻的黑土的腥气,裹着荒古纪元初生的、毫无束缚的天地道则,擦着陈福生的耳根子飞了过去。
他脚尖点地的瞬间,改到圆满的行字秘已经催动到了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空间裂隙,没有划破长空的神虹,连一丝道则波动都没漏出来,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顺着山势翻过后山,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身后的茅草屋方向,已经传来了曹雨生那贱兮兮的喊声,混着洛阳铲铲土的咔嚓声,越来越近:“老陈!你跑什么!胖爷我都闻着你的味儿了!不就是挖个人皇陵吗?一窖三万年的仙酿啊!你不心动?!”
陈福生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心动?心动个屁。
他活了六世,兵解了六次,躲了这死胖子六世,哪一次不是被他拉着挖坟,最后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神话时代挖灵宝天尊的疑冢,差点被天尊留下的阵纹困在里面五十年;太古时代挖麒麟古皇的皇陵,引来了半个太古王族的围剿,他足足躲了三百年才清净;上一世更离谱,这胖子挖不死天皇的涅槃地,差点把那位躲在暗处的老阴逼引出来,害得他连戏班子都烧了,直接兵解跑路。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熬到太古终结,斗战圣皇坐化,天地没了皇道威压,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刚过了不到半年的清净日子,这死胖子居然提前五十年落地,还精准地摸到了他的家门口。
“妈的,这死胖子绝对是属狗的。”陈福生嘴里碎碎念着,指尖微动,数字秘瞬间催动,三个和他气息一模一样的分身,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窜了出去,每个分身都带着他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回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本体则是一个折身,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前字秘在元神里轻轻转了一圈,方圆百万里的光景,顺着新生的天地道则,清清楚楚地铺在了他眼前。
北域方向,曹雨生的气息果然被其中一个分身引走了,骂骂咧咧地朝着东边追了过去,嘴里还喊着“老陈你别跑!分你半窖仙酿!”。
陈福生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甩了,终于把这麻烦精甩了。
他的目光顺着道则,扫过整片北斗大地。
太古纪元最后一缕皇道余韵,刚刚消散在时间长河里。西贺牛洲的圣皇崖,落满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的金黄落叶,崖壁上那道斗战圣皇一棍裂天的痕迹,都被新生的天地道则磨得淡了几分。九天十地的大道,在纪元更迭的轰鸣里彻底崩塌、重置,没有了天心印记的束缚,没有了万族皇道的压制,新生的道则像山涧里的溪流,顺着山野、平原、河谷,慢悠悠地淌着,干净得没有半分因果纠缠。
东荒、西漠、南域、北域,人族的部落顺着溪流建了起来,土坯砌的城墙虽然简陋,却插满了人族的图腾,孩子们在田埂上追跑打闹,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再也不用怕头顶突然冲下来的太古王族,把他们当成血食掳走。
当然,乱子也不少。
初阳大帝姜凡百年前坐化,没留下帝朝,没留下帝兵,只留下半卷补全的《太阴真经》,此刻成了各大势力疯抢的香饽饽,东荒大地上处处是厮杀,处处是流离;太初古矿、不死山、神墟里的自斩太古皇,正盯着这片无帝的天地,蠢蠢欲动,时不时有试探性的帝道威压扫过大地,引得群山震颤;还有太古王族的余孽,虽然没了皇者镇场,却依旧视人族为蝼蚁,动辄屠戮部落,掠夺传承。
这些事,陈福生扫了一眼,就全扔到了脑后。
证道?称帝?护佑苍生?
关他屁事。
他六世轮转,兵解了六次,躲了六世的麻烦,不是为了再来扛什么大旗,当什么救世主的。他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山沟沟,搭个小草屋,开半亩地,晒晒太阳,喝喝闲酒,种点菜,养几只老母鸡,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清净日子。
前字秘的眸光顺着道则,掠过那些热闹的人族聚集地,掠过正在消散的人皇异象,掠过那些崛起的族群,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东荒深处,一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名山野里。
那地方背风向阳,三面环山,一面靠着一条清得能看见水底鹅卵石的小溪。溪里有肥美的溪鱼,一甩尾巴就能搅起细碎的水花;后山的林子里长满了野果树,桃、杏、枣,挂得满枝都是,风一吹就往下掉甜果子;山脚下正好有半亩平整的肥田,黑黝黝的土,攥一把都能渗出油来;周围几十里地,别说修士了,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叫虫鸣,连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连一丝因果线都沾不上,连一点麻烦的影子都看不到。
陈福生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卧槽!
就是这地方!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清净地吗?!
完美!
他想都没想,元神里六世积累的圆满道果、改到极致的九秘、完整的顽空拳谱,全被他严严实实地封在了元神最深处,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往外泄。99.9%的红尘仙道果被彻底锁死,只留了一丝微弱的生机,维持着凡俗肉身的行动,连仙台境的修士从他身边走过,都只会当他是个快入土的乡下老汉,绝不会察觉到半分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顺着风,朝着那片无名山野,一头扎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就找到了自己选好的“肉身”。
山脚下的背风山洞里,一个刚饿死的老光棍,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无儿无女,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从战乱里逃过来,刚爬到这片山野,就撑不住咽了气。肉身枯瘦,脸上全是风霜,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扔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完美契合他“普通老农”的人设,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陈福生的残魂钻进肉身的瞬间,改到圆满的者字秘悄无声息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漫天飞舞的霞光,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道则,顺着肉身的经脉流转了一圈。原本枯瘦衰败的肉身,瞬间就被补全了生机,饿出来的五脏亏空、冻出来的暗伤旧疾、甚至连腿脚的老寒腿,都被悄无声息地抚平,寿元直接续了足足百年。
可从外表看,他还是那个枯瘦黝黑的老农民,连脸上的皱纹都没少一条,气息弱得跟普通凡俗老人一模一样,连心跳都和普通老汉没两样。
陈福生睁开眼,动了动手指头,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腿,满意得不行。
完美。
这下,别说曹雨生了,就算是禁区里的老怪物亲自来,都别想认出他来。
他先是在山洞里凑活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忙活自己的“新家”。
搭草屋要用的木头,他没费劲儿砍,就用改到圆满的兵字秘,指尖轻轻一点,后山那些枯死的老树,就自己顺着山滚了下来,长短粗细正好合他的心意,连刨皮都不用他动手,山风一吹,树皮就掉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紧实的木纹。
和泥要用的土,他用组字秘随手画了个圈,溪里的细沙、山脚下的黑土,就自己混得匀匀实实,连里面的小石子都挑得干干净净,和出来的泥不软不硬,正好砌墙。
就连挖地基,他都没费劲儿挥锄头,就用斗字秘改的顽拳,轻飘飘一拳砸下去,半亩地的地基就平平整整,硬得跟石板一样,连雨水都渗不进去。
前后不过半天功夫,一间带着小院子的小草屋,就稳稳地立在了山脚下。
草屋不大,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门口搭了个向阳的棚子,摆了块平整的大青石当桌子,正好能晒太阳、喝酒、翻他那本皱巴巴的顽空拳谱。院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左边开了半亩菜地,右边搭了个鸡窝,门口还种了两棵从后山移过来的野桃树,他用者字秘渡了一丝生机,原本蔫巴巴的树苗,瞬间就支棱了起来,枝桠上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忙完这一切,太阳正好落到了西山头,金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陈福生往青石上一坐,从元神深处掏出那半坛从太古带出来的万年仙酿,拧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又摸出怀里晒得干甜的蟠桃干,啃了一口,乐得差点在青石上打滚。
舒坦!
太舒坦了!
六世了!
他活了六世,追了他六世的麻烦,终于被他彻底甩开了!没有太古王族的追杀,没有禁区至尊的算计,没有不死天皇的窥探,没有全天下的修士堵门求道,连曹雨生那个麻烦精,都被他甩到几百里外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农,陈老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菜摸鱼,晒太阳喝闲酒,再也不沾那些破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福生彻底把自己活成了这片山野里的普通老农,把他改了六世的九秘,完完全全用在了过日子上,半点杀伐都没沾,全是玩闹和舒坦。
每天天刚亮,他就扛着锄头去菜地里。别人要锄一整天的地,他用兵字秘操控着锄头,指尖轻轻一点,锄头自己就在菜地里跑,一炷香的功夫,半亩地就锄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种下去的菜苗,他用者字秘随手渡一丝生机,昨天刚撒的菜籽,今天就冒出了嫩芽,三天就长得绿油油的,十天就能摘来下锅,永远有吃不完的新鲜青菜。他还在院子里种了几棵黄瓜、番茄,藤蔓顺着竹篱笆爬得满满的,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咬一口满嘴汁水,比那些圣地种出来的灵果都好吃。
前字秘被他当成了天气预报,提前三天就能知道哪天刮风、哪天下雨、哪天出大太阳。下雨前他就提前把菜收了,把晒在外面的果干搬进屋里;出太阳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棚子底下,晒着太阳,啃着野果,翻他那本皱巴巴的顽空拳谱,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行字秘被他用得更是炉火纯青,纯粹成了摸鱼找乐子的工具。想吃后山的野核桃,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后山,摘满一兜回来,锅里的水还没开;想摸溪里的肥鱼,行字秘催动,周遭的时间流速瞬间放慢,溪里的鱼在他眼里慢得跟蜗牛一样,随手一捞就是好几条,个个肥得流油;偶尔遇到山里的凶兽,他连手都不用抬,行字秘一动,瞬间就跑出几十里,连凶兽的影子都甩没了,绝不多沾半分麻烦。
组字秘被他改成了三层循环迷阵,布在了院子周围。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躲清净的。偶尔有迷路的修士、打猎的猎户路过,走到院子门口,就会自动绕开,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到这间小草屋,连一丝痕迹都发现不了。有时候山里的野兽想进来糟蹋菜地,一靠近篱笆,就会陷进迷阵里,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山里,根本碰不到他的菜一根毫毛。
偶尔有不开眼的凶兽,比如黑熊、野猪,闯到院子附近,他也不杀,就用斗字秘改的顽拳,轻飘飘一拳打过去。不打残,不打死,就打疼,一拳下去,那黑熊就抱着脑袋嗷嗷叫,满头都是包,连滚带爬地跑回山里,再也不敢来了。有时候遇到几只调皮的猴子,偷他院子里的果子,他就用数字秘分化出几个分身,跟猴子们玩捉迷藏,把猴子们耍得团团转,最后扔给它们几个果子,乐得自己笑半天。
临字秘更成了他睡午觉的神器。中午想睡个安稳觉,就把临字秘一开,神禁领域铺开,整个院子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就算是天雷炸响,就算是大能在外面炸山,都吵不醒他分毫,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偶尔跟自己猜拳玩,还能用临字秘开个小幻境,左手跟右手猜,赢了就喝口酒,输了就啃口果干,能玩一下午。
皆字秘更是被他玩出了花,半点杀伐增幅都不用,纯粹成了快乐增幅器。喝酒的时候一开,酒的香味、醇厚度直接翻十倍,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晒太阳的时候一开,暖意翻十倍,晒得人浑身酥软,舒服得能睡上一整天;摸鱼掏鸟窝的时候一开,快乐直接翻十倍,哪怕只是摸了几条小鱼,都能乐得跟个孩子一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舒坦,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丝麻烦。
陈福生彻底忘了自己是个活了六世的红尘仙,忘了自己改了九秘,忘了自己见过万古的巅峰与落幕。他就只是个普通的老农,每天种菜、摸鱼、晒太阳、喝闲酒,偶尔跟山里的猴子玩捉迷藏,跟溪里的鱼比谁游得快,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他甚至都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这片山野里住了多久,只知道院子里的野桃树,开了又谢,结了满树的桃子,甜得能齁死人;菜地里的青菜,种了一茬又一茬,永远吃不完;鸡窝里的老母鸡,孵了一窝又一窝小鸡,每天都能捡好几个热乎乎的鸡蛋。
这天下午,太阳正好,不冷不热,风里带着野桃花的香味。
陈福生正蹲在菜地里,给刚长出来的黄瓜苗搭架子,嘴里还哼着从地球带过来的小调,手里的竹条被他用兵字秘操控着,自己就搭成了整整齐齐的架子,连绳子都不用绑。
就在这时,远天突然传来了两声轰鸣。
不是天雷,是神通碰撞的炸响。
两道神虹在天上打得天翻地覆,一位道宫境大能,一位四极境修士,正红着眼厮杀,各种神通不要钱似的往外砸,余波像潮水一样,朝着这片山野扫了过来。
其中一道能劈碎半座小山的青色刀芒,正正地朝着他的菜地落了下来。
陈福生蹲在地里,连头都没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挥了挥手里的锄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道则轰鸣,就跟普通老农挥锄头锄草一样,轻飘飘的一下。
那道能劈碎小山的刀芒,碰到锄头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阳,瞬间散成了漫天清风,顺着菜地吹过,只晃了晃黄瓜苗的嫩叶,连一片菜叶都没打落。
天上那两位打得你死我活的大能,根本没察觉到一丝异常,依旧红着眼厮杀,很快就朝着远处飞去,连这片山野的存在都没发现。
陈福生撇了撇嘴,嘴里碎碎念了一句:“妈的,吵死了,要打滚远点打,别碰老子的菜。”
说完,他继续蹲在地里,给黄瓜苗绑架子,仿佛刚才随手化解了一道能斩杀道宫境修士的攻击,只是挥了挥手里的苍蝇拍。
这就是他的道。
别人求道,求的是无敌,是永恒,是众生敬仰。
他求道,只求一个自在,一份好玩,一世清净。
万古无上的九秘,在别人手里是杀伐至宝,是证道根基,在他手里,只是种菜摸鱼、躲清净找乐子的工具。
绑完黄瓜架,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要转身回棚子底下喝酒,就听到山下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
不是刚才那两个厮杀的大能,是一群人。
至少几十号人,个个都带着修为,最低的都是轮海境,为首的是三位道宫境大能,正杀气腾腾地搜山而来。
他们打着“太阴道统”的旗号,嘴里喊着的话,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了上来。
“搜!给我仔细搜!姜家的余孽肯定就躲在这附近!”
“一定要把太阴真经抢回来!那可是初阳大帝证道的根基!谁能拿到,未来就能证道成帝!”
“放话出去!但凡敢窝藏姜家余孽的,全族上下,鸡犬不留!”
马蹄声、破空声、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山坳入口了。
陈福生手里的酒葫芦,刚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麻烦。
又他妈来麻烦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下,前字秘瞬间扫过,已经看清了那群人的来路,还有他们要找的人——一个背着断剑、浑身是伤的少年,正抱着半卷兽皮古卷,朝着这片山坳,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
而那群杀气腾腾的修士,就在他身后不到三里地。
陈福生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
跑?还是不跑?
跑的话,他现在催动行字秘,眨眼间就能跑出几百里,再找个清净地,继续过他的舒坦日子,半分因果都沾不上。
可他刚搭好的草屋,刚种的菜地,刚结桃子的桃树,还有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这片清净地,就全毁了。
这群人打打杀杀,一旦冲进山坳,他的菜地,他的草屋,绝对保不住。
陈福生咬了咬牙,骂了一句。
妈的。
老子就想安安稳稳种个菜,怎么就这么难?
他转身把手里的酒葫芦放在青石上,扛着那柄镶了龙纹黑金楔子的锄头,靠在了篱笆门口,眯着眼,看向了山坳入口的方向。
跑是不可能跑的。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地,谁要是敢毁了他的菜,谁就是跟他过不去。
管你什么太阴道统,什么大帝真经,别碰老子的菜,一切好说。
要是敢碰……
陈福生掂了掂手里的锄头,眼里闪过一丝玩闹的凶光。
那就别怪老子,给你们挨个敲满头包了。
山坳入口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带着血腥味的风,卷着喊杀声,已经冲进了山坳。
那群打着太阴道统旗号的修士,已经看到了山坳里的小草屋,还有靠在篱笆门口的老农。
而那个抱着半卷真经的少年,也已经踉跄着,冲进了这片山坳,踩在了他刚翻好的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