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黑娃小姨这层关系，丽娃被人事安排到了仓库里，成了一名仓库管理员。丽娃的工作远离生产一线的喧嚣纷扰，一杯清茶、一本台账，便是丽娃的工作日常。

黑娃虽然也参与一线生产，工作时长和普通工人无异，但就劳动强度而言，黑娃却有一个小小的特权。

下班前一小时，其他工人还在工位上埋头苦干，黑娃便可以从紧绷的生产线上撤下来了。

黑娃推着四轮平板车，不紧不慢地在车间里转一转，把各生产线上的成品一一清点、登记在册，打包送到仓库。

黑娃动作不急不躁，脚步晃晃悠悠，光是这份松弛感，已使其他工人羡慕不已。

面对新的工作环境和轻松的工作岗位，黑娃热情高涨。连着十几天，黑娃都比其他车间的送货员先到仓库里。可这一次，黑娃到仓库里送货时，心头却压上了从未有过的沉重。

仓库还是昨天的仓库，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一垛又一垛的货物码得小山一样高。

黑娃的平板四轮车的轱辘声像静夜里的异响，在这空无一人的仓库里格外清晰，格外响亮。

仓库管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黑娃未及停好四轮平板车，便听得“吱扭”一声轻响，丽娃已从办公室里闪了出来。

“码到十区，要码整齐，码完我再清点。”丽娃的口气和往常并无二致。

十区在仓库的最边角，哪个送货员都不愿意到十区卸货。黑娃看距离最近的一区还空着，便嘻嘻笑着说：“码到一区不是一样？”

“哪那么多废话？你个猪脑子也不想一想，你来了就把一区堵着，其他送货员走着方便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黑娃边调侃边推着四轮平板车朝十区走。

丽娃返身回到办公室，再出来时，脸上好似洋溢着笑，手里也多了一支笔和一本账簿。跟在丽娃身后的还有一个染着黄毛的年约二十左右的小伙子。

小伙子对着黑娃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便径直地走向仓库深处的一辆半旧的叉车。小伙脊背笔直，像株迎着晨光拔节的白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股势不可挡的朝气。

那小伙上了叉车，又好似对着黑娃挑衅样甩了一下头。小伙的金黄的头发飘起来，连仓库里的空气都好像追着小伙的头发飘。

黑娃的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舒展的眉头不易觉察的蹙了几下。到河北保定打工的前一个晚上，老妈的叮咛猛然炸雷样回想在黑娃耳旁。

吃了晚饭，黑娃、丽娃到卧室里收拾行囊。黑娃打开行李箱，丽娃把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塞进行李箱里。

黑娃妈忙完厨房里的活，一边用腰间的蓝布围裙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进黑娃、丽娃的卧室：“明天早上我煮几个咸鸭蛋，你们带着路上吃。”

黑娃把装满衣服的行李箱推到墙角，不乐意地说：“光我们的行李就有两大箱，还有给我小姨带的绿豆、花生、香油，你又要让我们带咸鸭蛋？你嫌我们带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黑娃妈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怕你们路上饿着。”

丽娃撇撇嘴说：“火车上有盒饭，只要有钱，饿不了。”

“火车上的盒饭贵得要死，还不好吃，不如家里的咸鸭蛋抗饿。”黑娃妈还坚持自己固有的观点，但最终，还是在丽娃一句“都什么年代了”的怨言中放弃了。

收拾完行李已是晚上九点多了，黑娃妈坐在床沿上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刚刚还毫无睡意的丽娃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黑娃妈知道，丽娃的逐客令到了。黑娃妈看看黑娃看看丽娃，又看看黑娃说：“灶伙里没有麸子了，黑娃和我一起到偏房里抬包麸子，明早还要喂猪。”

“搁偏房里不一样喂猪？非要抬到灶伙里？”黑娃有些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但还是跟在老妈身后，走进了存储杂物的偏房。

进了偏房，黑娃妈沉下脸，压低声音说：“有句话妈必须给你说。你和丽娃都还年轻，社会经验不足。到了保定你可要看好丽娃，千万不能再发生像广州那样的事情了。”

黑娃内心咣当一声巨响，源源不断的悲愤涌到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无处发泄又不能释怀。黑娃咬了一下嘴唇，不说一句话，不点一下头，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抓起麸子包的两个角，抬起来就走。

黑娃抬完麸子回到卧室。丽娃已脱了衣衫斜躺在床上，酥胸半露、玉体横陈。

已至成年的丽娃渐趋于丰满，整个周身透露着慵懒的柔绵的而又让人想入非非的韵致。凝脂般的肌肤覆满柔软的灯光，好似一滴垂悬欲滴的乳。一副媚眼浸满春水，似狐不是狐，裹着独有的软糯与鲜活。

看着媚态百出的丽娃，黑娃内心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子，百般滋味万般爱恨，翻江倒海样直戳黑娃五脏六腑。

黑娃脱了衣衫，熄了灯，倒头就睡。丽娃则翻了身，伸出一条光腿，压在黑娃肚子上。

“好困，明天还要坐车，早点睡吧。”黑暗中，黑娃的双手准确地推开了丽娃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光腿。

黑娃、丽娃都不再说话。不多会，卧室里响起了丽娃均匀的呼吸声。黑娃却大睁着眼，再也无法入眠。和丽娃的过往如同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划过黑娃大脑。

情绪归情绪，生活归生活。在没有发现丽娃任何不安分的证据之前，黑娃都要毫无痕迹的掩起自己的负面情绪。黑娃交完货后便提前下了班。

简陋的出租屋的墙面上的石灰斑斑驳驳，一大块一小块不规则的脱落了，裸露着底部的红砖。一张小床横在墙角，占据了小半个出租屋。一张透明的塑料薄膜横在床前，将整个出租屋一分为二，隔出一个可以有限隔离油烟的狭小的厨房。

整个屋子里飘着浓厚的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这却是黑娃、丽娃每天必要打卡的小窝。

丽娃下了班，哼着小曲回了出租屋。丽娃扔下肩上的挎包，坐在一张塑料小方凳上，操起饭桌上的遥控板打开电视。

正在厨房切菜的黑娃放慢了切菜的速度，若无其事地问：“仓库里那个黄毛我以前咋没有见过？”

“你说那个黄毛？他原本是二车间的挡车工。两年前，仓库里缺个叉车师傅，他就找到人事经理，自告奋勇说可以加班开叉车，加班费只要一半。厂里觉得这生意划算，就安排他做了兼职。你以前到仓库送货的时候他还在车间上班，你当然看不到他了。前段时间厂里换了人事经理，说他搞兼职不合厂规，让他两个工作只能二选一。他说仓库里人少，僻静，工资和挡车工一样。于是，黄毛辞了挡车工，成了全职叉车师傅。今天是他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你送货时看见他也就不足为奇了。别看他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人还真能干。一个人挣钱在老家盖了一座小洋楼。”

丽娃对黄毛的无心的赞美溢于言表。黑娃一字一句听得真切。黑娃左手按着砧板上的萝卜，右手的菜刀精准地斩切在萝卜之上，咔嚓、咔嚓……一声一声清脆而又响亮。

第二天，黑娃故意推迟了到仓库送货的时间。黑娃到仓库的时候，正值送货员送货高峰。

仓库深处叉车轰鸣。黑娃看不清黄毛的模样。黑娃刻意蹙着眉往深处张望，但深处的黄毛还是影影绰绰。

丽娃穿了一件短花格子衬衫，站在五区一垛比自己还高的货物前。

丽娃踮着脚尖直着身子，双手高举，左右手交替触在一层一层的货物上，同时嘴里数着：“一二三……”

丽娃的衬衫被高举的双臂提起，露出肉乎乎的肚腩和由于踮脚而前倾的诱人的腰线。

“二零一，二零二……”丽娃一层一层由上往下数，数到接近地板时，丽娃弯下腰，臀部高高翘起，短花格子衬衫随之向上卷起到腰际。

一条裸露在外的由浅入深的深不见底的屁股缝将丽娃的屁股一分为二。丽娃的屁股白晃晃的，天成浑圆。绷紧的健美裤和红色底裤又在丽娃的臀部划出一条清晰的横线。

一个眉清目秀的帅小伙双手交叉垂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站在丽娃一侧。

不知因了何故，帅小伙突然笑得前仰后合，丽娃则红着脸转了个身，对着帅小伙一顿挠痒痒般的暴力输出。

猛然间，黑娃大脑嗡嗡作响，疼痛欲裂。好像有数百只翘着毒针的野马蜂在一秒钟之内钻进黑娃大脑，扑棱着翅膀乱飞乱撞。

黑娃想要大声喊叫，嗓子里却好似堵满浸了水的旧棉絮，憋得黑娃透不了一丝气息。

黑娃想要箭一样冲上前去，手撕了那坏笑不止的帅小伙，可黑娃的双脚好似灌了铅一般，挪不开半步。

“这不过是帅小伙的恶作剧罢了。”黑娃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思绪，“可面对如此轻薄的男人，丽娃为什么不发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丽娃若真是一个洁身自好、恪守本分的女人，又怎会和帅小伙毫无顾忌的打闹？又怎会和宋青书整出那一出？”黑娃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才来河北保定几天？丽娃已变得如此放浪形骸？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丽娃给帅小伙办完入库手续。帅小伙的平板四轮车吱吱扭扭地从黑娃身旁滑出仓库。黑娃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黑娃推着满车的成品走近丽娃。丽娃却转了个身，招呼其他比黑娃先到仓库的送货员去了，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黑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