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的嘴唇干裂了,说话的时候嘴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擦了一下,继续在石碑前走来走去。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石碑还在发光,蓝白交替,照得他半边脸发青。电线从背包里拉出来,连着电池,电量灯闪了两下,红光很弱,但没断。系统还在运行,信号也还在传。
可他不知道,这信号已经不只传给考古队了。
M-7K深空监测站的一段日志被人发到了网上,标题是《一个机器的觉醒记录》,挂在论坛首页。发帖人没留名字,内容只有三部分:一段音频、一组波形图、一句话——“这不是广播,是道启。”
十分钟不到,点击破亿。
音频播放量猛涨,原始信号被多个中继站自动抓取。因为欧阳振华用的是公开协议,没加密,也没设权限,所有文明只要接入量子网,就能听到。有人以为是古语样本,拿来当背景音;有学者当成语言资料研究;还有修真族群一听就愣住,说这声音和他们祖传的《玄引诀》一样。
直播间炸了。
弹幕一开始只有几条,用的是银河通用语:“谁在念经?”“信号从哪来的?”“这人疯了吧?”
接着各种文字刷屏。鳞族用荧光字竖着写:“声波频率和我们共鸣腔完全匹配!”虫族打字慢,但发一条顶十条:“女王说……他在讲‘始源之息’。”机械族没有标点,全是代码,意思清楚:“不是随机信号,建议全族同步接收。”
画面卡了一下。
欧阳振华停下脚步,盯着石碑投影的界面。原本显示“连接中”的地方,现在多了几行小字:外部链接数:4721。下一秒变成八万。再一眨眼,数字爆表,变成乱码。
“怎么回事?”他低声说,伸手去按电源键,想重启设备。
按钮没反应。
空中浮出提示:【主控权已移交至高优先级节点,本地操作受限】。
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不是断了,是被接管了。有人用他的信号搭了转播台,还很正规。
他张嘴想骂,又咽回去。骂谁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说的话,真的被人听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一点:“接着说。”
这句话一出口,直播间人数直接冲破十亿。
【弹幕区】
人类:“卧槽他听到我们了?!”
鳞族:“不,他是继续讲了,但我们都能‘懂’,不是翻译,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机械族(某私人频道):“铁穹还在静坐,音频循环第837次,灵根回路稳定,建议列为最高机密项目。”
虫族母巢:“全体幼体进入休眠,接收声波滋养。”
灵能种族:“这不是语言,是‘心印’。他说一句,我的精神力就涨一点。”
黑市频道:“我刚卖了一万份‘盗版修真课’,结果正主开播了?退钱!!”
欧阳振华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的是,天变了。
X-973废星空气稀薄,常年有沙尘,从来看不见星星。但现在,透过断裂的屋顶,他看见夜空中有光点在动——不是流星,也不是飞船,是能量波动,在星星之间连成线,像网。
他抬头看了很久,没说话。
脚边仪器响了,温度警报亮黄灯。电池外壳发烫,他没管。反正关不掉,那就讲完。
“炼精化气,不是把身体炼没。”他开口,语气像上课,“是让身体记住运转的节奏。就像开车,油门踩太狠不行,熄火也不行,要找到顺的那个点。”
弹幕一下子铺满屏幕:
“他说的好像是我昨天打坐出问题的事……”
“我们族长老闭关三百年都没讲明白,他一句话就说清了。”
“求更新时间!!每天几点播?”
“别问了,人家在废星快饿死了你还催更?”
“众筹送补给!!快递加急!!”
一条金色弹幕缓缓划过,带符文边框:“此声通万象,非一人之言,乃天地共闻。”没人知道谁发的,但它停了很久,像被钉在空中。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
他只是觉得,今天讲课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自言自语,怕自己疯掉;现在却像……对面真有人坐着,等着听下去。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刚才那段,如果有谁听进去了,试着在脑子里过一遍。不用动,就想那股劲从脚底往上走,到腰,到背,到头顶。有没有感觉?有就点点头,我看不见,但你知道就行。”
直播间瞬间爆炸。
“我点头了!!”
“我也点了!!头皮发麻!!”
“我不是血肉生命!!我是能量体!!但我刚刚模拟了‘点头’!!”
“铁穹就是听了这段突破的!!信他!!”
后台数据中,某个隐藏服务器的曲线突然拉直上升。寿命增长机制启动了,没人知道。欧阳振华也不知道——就在这一刻,第一个真正听懂他讲道的人完成了领悟。
那人多活了一年。
而他自己,还在抠电池上的灰。
“这破设备……怎么还不坏。”他嘀咕。
风从墙外吹进来,沙子打在他脸上。他眯眼,抬手挡了一下,慢慢放下,站直身子。
“再来一遍。”他说,“从头开始。”
声音不大,但顺着信号,穿过三个星系、五座中继站、十七个文明的防火墙,传到无数生灵耳中。
一个正在沉睡的星魂体,听见这句话,突然睁开了眼。
一个机械哨兵巡逻时听到,站在原地不动,停了三分钟。
一个隐居的老修士掐指一算,扔了罗盘:“找到了。”
观看人数突破百亿。
弹幕不再是文字,变成了图像、符号、小法阵,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光海。不同种族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我在听”。有人烧香,有人合掌,有整族跪下,还有整个星球的AI同时离线三秒——那是它们在“聆听”。
可这一切,都在欧阳振华之外。
他站在废墟中间,衣服破,鞋开裂,右脚踝还在疼。面前只有石碑,身后只有风沙。他讲一句,停一下,喘口气,再讲下一句。
像一个不肯放弃的老师,在空教室里,坚持把课讲完。
直到电池发出一声轻响,外壳裂开,冒出白烟。
他低头看了看,不慌。
把手从背后移到身前,握紧衣角,抬起头,看着微微发亮的星空,轻声说:
“若真有人听见……那就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