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山的早晨，雾气很重。
苏墨站在竹屋门口，望着山下那片白茫茫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的血腥味、妖兽的嘶吼、濒死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淡了。
只剩下平静。
【筑基中期巅峰。】
【——玄鉴·播报版】
苏墨点点头。
三个月，从初期到中期巅峰。这个速度，说出去能把人吓死。但他知道，这是拿命换的。
每天和妖兽搏杀，每天在死亡边缘试探，每天压榨自己的极限——这种修炼方式，正常人早就死了。
他没死，是因为有玄鉴盯着，有通天的战斗经验撑着。
【现在下山？】
【——玄鉴·提问版】
苏墨望着山下。
无面说的三个月，到了。
今天，就是封印破的日子。
也是他来找自己的日子。
“走吧。”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竹屋。
三个月，从秋入冬。竹屋前的落叶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他什么都没带走。
下山的路很快。
半个时辰后，苏墨站在山脚。
秦墨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他，秦墨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苏兄！”
苏墨点点头，打量他一眼。
三个月不见，秦墨的气息也变了。
筑基初期。
“你筑基了？”苏墨问。
秦墨点点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三个月前从乱葬岗回来，父亲逼着我闭关。运气好，突破了。”
苏墨笑了。
“恭喜。”
秦墨摇摇头。
“比起苏兄，差远了。”
他看着苏墨，目光里有些复杂。
三个月不见，苏墨整个人都变了。不是修为，是气质。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凌厉，藏都藏不住。
“无面那边……”秦墨开口。
苏墨打断他。
“回城再说。”
两人往落云城走。
路上，秦墨简单说了这三个月的情况。
封印的事，暂时稳住了。云中子派人加固过，还能撑几天。
无面这三个月没再出现，但落云城附近多了很多陌生人。秦家派人查过，都是无面的人，在暗中盯着。
周明远一直留在落云城，住在秦府，说是等苏墨出关。
战堂那五个弟子早就回宗门了，陆震天派人传话，说有事随时叫他。
云中子也留了话：出关后去青云宗找他。
苏墨听着，一一记下。
回到秦府，周明远正在院子里练刀。
看见苏墨，他眼睛一亮，收刀冲过来。
“苏墨！你终于出来了！”
他围着苏墨转了一圈，脸色变了变。
“你……你这三个月干嘛去了？怎么杀气这么重？”
苏墨没回答，只是问：
“无面的人还在盯着？”
周明远点点头。
“在。城外有几个，城里也有。甩不掉。”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我去见他们。”
周明远一愣。
“见他们？你疯了？”
苏墨摇摇头。
“不是打架。是传话。”
他顿了顿。
“告诉无面，我在这里。让他来。”
周明远和秦墨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周明远问。
苏墨看着他，目光平静。
“逃不掉，就面对。”
“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主动约他。”
秦墨皱起眉头。
“可是苏兄，无面是元婴后期……”
“我知道。”苏墨说，“但我有他要的东西。”
他拍了拍胸口。
那里，藏着九块钥匙。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有把握？”
苏墨摇摇头。
“没有。”
“那你还……”
“因为没有选择。”苏墨说，“三个月到了，封印快破了。无面迟早会来找我。与其被动等他，不如主动约他。”
他顿了顿。
“至少，地点和时间，我们可以选。”
周明远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安排。”
秦墨也站起来。
“我去准备一些东西。丹药、符箓，说不定用得上。”
苏墨点点头。
两人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墨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你真的要见无面？】
【——玄鉴·确认版】
“嗯。”
【有几分把握？】
“一分都没有。”
【……那你见什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到底想要什么。”
苏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云中子说，他想进第九层，见师父。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抢秦家的钥匙？为什么要抓秦远山？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你想套他的话？】
“试试看。”
苏墨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就知道了。”
入夜。
落云城西，十里外。
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苏墨站在庙里，望着那尊破败的神像。
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不知道原本供的是谁。
庙外，周明远和秦墨藏在暗处。
更远处，还有战堂的人。
但苏墨知道，如果无面真想动手，这些人拦不住。
他只是需要有人见证。
见证今晚发生的事。
子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落在山神庙门口。
无面。
还是那副模样——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它站在门口，看着庙里的苏墨。
“你约我？”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苏墨点点头。
“约你。”
无面飘进来。
在苏墨对面三丈处停下。
“想好了？带钥匙来送死？”
苏墨看着它，忽然问：
“你真的想要钥匙？”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
“想。”
“为什么？”
无面没有回答。
苏墨继续说：
“云中子说，你想进第九层，见师父。”
“但我不信。”
无面看着他。
“为什么不信？”
苏墨盯着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因为如果你想见师父，根本不需要钥匙。”
“第九层的入口在迷雾岛，你随时可以去。”
“但你去了吗？”
无面沉默。
苏墨继续说：
“你没有。因为你知道，师父不想见你。”
“你想进第九层，不是为了见师父。”
“是为了别的。”
无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没有脸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很聪明。”
“比云中子那个废物聪明。”
它飘近一步。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无面停在他面前，只有一丈远。
那股压迫感又来了，压得苏墨几乎喘不过气。
但它没有动手。
只是“看”着他。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想要——自由。”
苏墨愣住了。
自由？
“你知道被困在这张脸里，是什么感觉吗？”
无面说。
“三万年。我不能用自己的脸活着。我只能戴着别人的脸，过别人的日子。”
“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是疲惫。
“师父告诉我真相，然后把我变成了这样。”
“我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苏墨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了。
无面不是想杀通天。
它是想问他一个答案。
一个等了三万年的答案。
“那钥匙呢？”苏墨问，“钥匙有什么用？”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
“钥匙能打开第九层。”
“但第九层里，除了师父的影子，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无面看着他。
“师父的本体。”
苏墨心里一震。
通天……还活着？
“不。”无面说，“他死了。”
“但他的尸体，还在第九层里。”
“我想见那具尸体。”
“为什么？”
无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因为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