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归决定要走。
不是现在走,是过几天走。她说养母的坟三年没人扫了,得回去添把土、烧些纸。说完这话,她低着头,不敢看沈青萍的眼睛。
沈青萍正在切菜,刀顿了一下。
“还回来吗?”她问。
陈念归抬起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三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念归,”他开口,“你那养母,葬在哪儿?”
“江州。”陈念归说,“城外三十里,有个叫柳溪村的地方。”
陈三更点头。
“我陪你去。”
陈念归愣住。
“你……”
“正好有事去江州。”陈三更说,“顺路。”
阿弃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我也去!”
陈三更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为什么?”
“看家。”
阿弃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陈北斗一直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们,望着那棵落光了花的槐树。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
“什么时候走?”
“后天。”陈三更说,“一早。”
陈北斗点点头。
“那把归乡刀,带上。”
陈三更摸了摸腰间那两把刀,没有回答。
夜里,陈念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她抱着膝,望着那些晃动的光斑,不知在想什么。
陈三更推门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嗯。”陈念归没回头,“想养母了。”
陈三更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陈念归忽然说: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念归吗?”
“为什么?”
“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那张纸条,就写了这两个字。”她顿了顿,“她本来想给我重新取个名,但想了很久,还是没改。”
她转头看陈三更。
“她说,念归,念归,肯定是盼我回去的人取的。她不能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陈三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两个字是谁写的吗?”
陈念归摇头。
“是爹。”陈三更说,“父亲。”
陈念归怔住。
“他写的?”
“嗯。”陈三更望着那棵老槐树,“二十一年前,娘离开龙泉巷的时候,已经怀了你。她不知道。后来在玄冥旧址生下你,没法养,只能托人送走。临走时留了那把刀和那张纸条。”
他顿了顿。
“爹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记着这两个字——念归。”
陈念归低下头。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树影重叠在一起。
“他……”她轻声问,“恨我吗?”
陈三更转头看她。
“恨你什么?”
“恨我来晚了。”她说,“恨我没早点回来。”
陈三更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恨。”他说,“他等了你二十一年。”
陈念归没有再说话。
但她抬起头,望着那棵老槐树,望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