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会议室的冷气是想把人冻成标本吗?
霍凛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比合金椅还硬。他左手虚搭在左侧空椅的扶手上,指尖压着襁褓边缘的软扣带——那根带子是他三分钟前亲手绕过椅背系死的,松紧刚好够防滑,又不会勒到小豆那身蠢兮兮的恐龙连体衣。
小崽还在睡,嘴微微张着,鼻尖一抽一抽,像只刚啃完奶瓶就被塞进战场的小兽崽。霍凛低头扫了一眼,心里刚松半口气,头顶投影“唰”地一换画面,蓝光扫过整个桌面,也扫过襁褓。
他眼皮一跳。
星图动了。
三维动态模型从边境巡航路线切到敌后区域,密密麻麻的红点开始模拟移动轨迹,像一群藏在暗处的毒虫,沿着废弃跃迁通道缓缓爬行。这种图平时只有高级指挥官能调阅,现在放出来,是为下一议题做铺垫:三年前失踪舰队最后信号坐标的异常能量波动分析。
没人注意到,襁褓里的小豆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他睁眼了。
不是全醒,就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懵劲儿,虹彩瞳孔像是被星图里某个闪烁频率勾住了,右耳后的胎记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小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在空中拍了两下,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接着,他张嘴了。
“咿——呀——呜~”
声音不大,软乎乎的,跟猫崽踩奶似的。
霍凛立刻伸手要捂,动作快得像拔枪。可就在他指尖碰到襁褓前一秒,小豆哼出了第二句:
“哒哒咚,星星躲洞洞,坏蛋藏在石头缝~”
旋律简单得离谱,就跟幼儿园老师哄睡用的那种八音盒曲子差不多。但诡异的是,他每哼一个音节,星图上某片模糊区域就跟着闪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亮。
霍凛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整块主控屏“嗡”地一震,原本灰蒙蒙的陨石带后方突然弹出一条高亮航道,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入口位置正好和三年前最后一次信号残片重合。
全场静了。
右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将水杯举到一半,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左边文职军官猛地站起,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一声响,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副官手指卡在控制键上,画面定格在放大图上,那条航道像条刚苏醒的蛇,盘在联邦过去十年都没敢碰的禁区里。
霍凛迅速扫了一圈。
他知道糟了。
这狗东西不是乱哼。
他是真他妈把敌方伏兵位给唱出来了。
他立马收回手,不动声色往作战服内层一按,激活了屏蔽膜。军用级反扫描层瞬间覆盖襁褓,理论上能挡住九成隐蔽记录设备。可晚了——至少三个角落的微型探头刚才已经完成了自动存档,绿灯闪了一下,藏得贼深,但他看得清。
日你,这群孙子连元帅开会都要偷录?
他没动怒,只是肩背绷得更紧了些。左手依旧虚护着襁褓,右手悄悄按在战术腰带上,那里藏着一把没登记的脉冲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毁设备的。万一有人想当场拆娃研究,他不介意先劈了投影主机。
小豆倒好,哼完那一段就闭眼了,小脸贴着恒温层蹭了蹭,咂咂嘴,又睡实了。手腕上的破表蓝光一闪一闪,跟呼吸对上了拍子,像个最普通的、只会吃喝拉撒的小婴儿。
可没人信了。
边防指挥官颤着手调出历史数据,声音发虚:“这……这坐标,跟三年前失踪舰队最后传回的能量波形……完全吻合。”
旁边一个参谋低吼:“不可能!那时候连侦察蜂都飞不过去,怎么会有路径记录?!”
“不是记录。”另一个声音哑了,“是预测。它显示的是当前活跃状态,系统刚检测到高概率伏击风险,建议调整巡航编队。”
主控屏底部跳出一行红字提示,字体标准得像判决书。
会议室彻底安静。
有人低头翻作战手册,纸页哗啦响,像是在找“婴幼儿参战条例”;有人默默关掉私人通讯端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机密外泄了;还有人盯着那条新航道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抬头看向襁褓,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稀奇,而是看一件……真正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霍凛没说话。
他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能量抑制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掌心渗出一丝极淡的光粒子,顺着座椅缝隙往下飘,悄无声息地落在小豆脚边,像一层看不见的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没人再当这是个普通弃婴了。
也不是巧合,不是误报,更不是系统故障。
这小崽,是真的有鬼。
他眼角余光瞥见副官偷偷摸出记录仪,想靠近拍摄。霍凛眉骨一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别动。”
那家伙当场僵住,手悬在半空,脸色刷白。
就在这时,小豆在襁褓里翻了个身,小手一扬,啪地拍在空中光影上,嘴里又冒出两个音节:
“咯咯。”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