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还卡在襁褓扣带上，指节绷得发白，掌心渗出的那点热气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溜，几缕极淡的光粒子又冒了出来，在地毯缝里一闪就没了。刚才那声“咯咯”过去快一分钟了，空气却比之前更沉，压得人耳膜嗡嗡响。
参谋长站在主控台前，没走，也没再开口问。他就那么看着霍凛，镜片后的目光像探针，一寸寸刮过他的脸、肩膀、搭在襁褓上的那只手。五秒，十秒，没人动。
霍凛知道这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把小豆往火坑里推——联邦那些穿白大褂的疯子，巴不得有个活体武器塞进培养舱，拆了骨头查基因图谱。到时候别说当爹了，连听一声“爸爸”都得排队申请。
他猛地抬头，眼神扫过去，声音冷得能冻住脉冲枪管：“我娃刚满一岁，能懂个屁？那是乱哼！”
话出口时他眼皮都没抬，只把襁褓往怀里又搂紧半寸。小豆睡得还挺香，小嘴咂了两下，估计梦见了奶瓶或者会动的星星，一点不知道外面这帮大人已经把他当成了量子预言机。
全场静了三秒。
右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将缓缓抬起头，眼神从震惊变成审视，死死盯着襁褓里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嘴里喃喃：“乱哼……能哼对三年前的能量残片轨迹？日你，这比战术AI还准？”
他旁边那个文职军官悄悄合上加密端口，却没删记录，反而多截了一屏音频波形图，低声嘀咕：“刚才那段‘咯咯’声……频率结构不像婴儿发声……”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撞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个“你懂的”眼神。
霍凛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这帮人不信是巧合了。
他们开始信了——信这狗东西真有鬼。
可越信，就越要挖根。
参谋长终于动了。他没再逼问，只是静静看着霍凛，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铅块。五秒后，他轻轻敲了下数据板，把“待查”改成“存疑”，然后合上设备，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顿了顿，留下一句：“元帅，下次开会前，请先管好摇篮。”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霍凛和那群还没散的将领。
没人说话，但每双眼睛都在瞟他，有的看脸，有的看手，有的直接盯向襁褓一角。有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想进来收数据板，走到一半又缩回去，假装低头整理袖口。
霍凛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左手虚护着襁褓边缘，右手按在战术腰带上，脉冲刀开关就在指尖下一毫米。掌心血气翻涌，光粒子又渗出来一点，顺着指缝钻进地毯，贴着地面爬向襁褓一角——那是他唯一能做的防护，看不见，摸不着，但真要有人动手抢人，这层光膜能在半秒内炸成防御罩。
小豆在襁褓里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抓住他作战服领口的银星徽，咂了下嘴，手腕上的破表蓝光一闪，像是跟着呼吸打了个节拍。
霍凛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谎言撑不了多久。
一个婴儿乱哼都能标出伏击航道？放屁都不带这么圆的。可他不能说真话，说了就是亲手把崽送进实验室。
他只能硬扛。
操你妈的规矩，操你妈的程序正义，操你妈的“情报来源待查”。他现在只想抱着这狗东西立刻走人，回他那间带铁门的宿舍，把窗户焊死，谁来都不开门。
可他不能动。
一动就是露怯。
一退就是溃败。
他得坐在这儿，冷着脸，装作这事根本不值一提，就像刚才那声“咯咯”真是个屁，就像他怀里抱的根本不是什么战略级情报源，而是一个会喘气的毛绒玩具。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参谋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拿出个人终端，对着投影屏残影拍了张照。快门声极轻，但在这种安静里，跟炸雷似的。
霍凛眼皮一跳，眼神扫过去。
那人手一抖，终端差点掉地上。
“看什么看？”霍凛低吼，“没见过小孩打嗝放屁？现在连哭闹都要写进战报了？这狗东西要真有本事，早该给我唱个发财曲了，还用等你们在这儿逼问？”
全场又是一静。
有人低头翻作战手册，仿佛真想找出一条“婴幼儿参战条例”；有人悄悄关闭私人通讯频道，生怕泄露机密。但没人敢第一个站起来走人——谁都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霍凛把襁褓往身侧又拉近了几公分，肩膀微微倾斜，挡住可能射来的扫描光束。他依旧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主控屏还在循环播放航道坐标的红字提示，一声接一声，跟倒计时似的。
他掌心的光粒子沉进地毯，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埋进了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