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榻上的三花猫武媚娘懒懒舒展身子,粉润肉垫蹬散鎏金锦缎上的褶皱,琥珀色瞳仁半睁半阖间,眉心墨斑的淡金灵气缓缓敛去,那覆了满室的轻浅威压,才如暮雪消融般悄无声息散了干净。
李昭璃当即垂首敛衽,鎏金襦裙垂落如流云叠翠,清丽容颜上的恭谨半分未减,古韵声线温软恭顺:“尊驾休憩既毕,臣女已备下鲜鲷猫条、金桂蜜饯,皆是温软清润之物,恭请尊驾享用。”
她膝头仍泛着跪久的酸麻,却依旧脊背挺直,分毫不敢失了礼数,方才手撕阴司通告的霸气荡然无存,活脱脱是猫主子座下最恭顺的忠仆。
林小满瞧着她这副双标模样,憋笑憋得腮帮子发疼,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打趣:“公主殿下,您这反差也太绝了,妥妥的猫奴双标天花板,前几日硬刚阴司的飒爽劲儿,全藏起来啦?”
“休得妄言!”李昭璃耳尖瞬时染透绯色,连忙轻斥,却怕惊扰武媚娘,只得将声线压得细若蚊蚋,指尖悄悄攥住小满的衣袖,软声道,“武尊驾身份通天,便是大唐先帝见之亦要礼待,臣女恭顺侍奉,本就是分内之事。”
那不经意的依赖缠上指尖,软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细腻的温柔在二人之间悄然漫开。
裴十四立在一旁整理诗卷,温雅眉眼间含着浅淡笑意;阿沅抱着桃木傀儡踮脚瞅着猫主子,粉衣轻扬满眼欢喜;小桃捧着错题本垂首肃立,指尖还在默记猫咪养护要点,三女鬼各司其职,古宅里满是温馨烟火气。
就在此时,院门外骤然炸起一阵急促的扒门声,紧接着“哐当”一声轻响,一道火红的小身影如箭般窜进屋内,绒毛炸得根根竖起,慌得连滚带爬撞在桌腿上,惊得满室人鬼齐齐侧目。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赤狐,绒毛如烧红的云锦般蓬松,琉璃般的杏眼瞪得溜圆,小短腿蹬着青砖地面慌得一批,嘴里还叼着半包皱巴巴的麻辣辣条,模样滑稽又狼狈——这便是灼夭,循着武媚娘的淡金灵气,一路慌不择路撞进古宅的灵狐,也是它此生第一次踏入这方人鬼相伴的小院。
“何方灵物,敢擅闯本宫居所!”李昭璃当即敛了温柔,皇族傲气瞬时归位,抬眸沉喝,古韵声线自带威严。
可灼夭压根顾不上行礼,火红的身子蹿上案几,小爪子扒着窗沿死命往外瞅,尖细的狐鸣带着哭腔,满是惊恐:“雷云!阴劫雷云!要压下来了!我的辣条!我的零食囤货全要没了!”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窗外,方才还清朗的天色,竟不知何时被墨色阴云彻底吞没!铅灰云团如沸海般翻涌,紫黑色的电弧在云间滋滋窜动,闷雷滚过天际,像重锤狠狠砸在心口,刺骨的阴煞之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皮肉发僵,墙角残存的阴煞气疯了般缩成一团,连青铜古镜都发出嗡嗡颤鸣,镜面泛起惨白幽光——这绝非人间雷雨,是阴阳两界专摄灵体的阴劫雷云,恐怖威压铺天盖地,比此前阴司的刁难凶戾百倍!
阿沅抱着桃木傀儡吓得浑身发颤,粉衣裹着小身子躲进裴十四身后,脑袋埋在傀儡怀里不敢抬头,声音抖得像秋风落叶:“好、好重的煞气!比荒冢厉鬼还要慑人,骨头缝都在发冷!”
裴十四白衣微拂,素手凝起温润灵气挡在身前,温雅眉眼凝起凝重:“此乃阴阳阴劫雷,专惩越界灵体,煞气滔天,绝非善类。”
小桃则蹲在地上疯狂翻错题本,学霸式的冷静碎了一地,急声道:“我记过阴雷记载!这是冲着宅内通天灵体来的,这下要出大事了!”
三女鬼的慌乱,让本就紧张的氛围更添几分惊悚。
李昭璃挺直纤细脊背,抬眸望着窗外翻涌的雷云,清丽容颜凝起肃色,沉声道:“阴司雷云作祟,武尊驾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可话音刚落,一道紫黑电弧劈在巷口老槐树上,树干瞬时焦黑冒烟,闷雷炸得窗棂哐哐作响,李昭璃肩头微不可查地一颤,握着袖摆的指尖骤然发白——她生来惧雷,只是皇室体面让她从不敢显露半分怯意。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林小满一眼看进心底。
小满心头一软,悄悄挪到公主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柔声道:“别怕,有武尊驾在,还有我陪着你,雷再凶,也伤不到我们分毫。”
温热的触感裹着安心的气息,李昭璃紧绷的脊背瞬间软了下来,耳尖的绯红漫到脸颊,垂眸轻声应道:“有你在,臣女便心安。”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指尖相扣的细碎温柔,在阴雷压顶的惊悚里,甜得细腻又妥帖。
那边首次闯宅的灼夭,还在慌里慌张地藏辣条,小短腿蹬着李昭璃的鎏金妆奁,把半包麻辣辣条往簪钗堆里塞,绒毛上沾了蜜饯碎屑,活像个乱闯的毛躁小贼。
“放肆!此乃皇家妆奁,岂容你藏此俗物!”李昭璃又气又笑,连忙轻斥,可看着灼夭炸毛护食的可怜样,终究舍不得苛责。
林小满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小狐狸打趣:“公主你看,这小家伙主打一个惜命,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唯独辣条不能被雷劈,妥妥的吃货本命啊!”
灼夭叼着辣条抬头,琉璃杏眼瞪得溜圆,理直气壮地狐鸣:“辣条没了,活着还有何滋味!阴雷要劈劈别处,绝不能碰我的零食!”
这护食的憨态,瞬间冲散了阴雷带来的惊悚,爆笑的荒诞感漫满整间屋宇。
锦榻上的武媚娘懒懒抬眸,瞥了一眼窗外的滔天雷云,琥珀色瞳仁里泛起一丝不屑,眉心墨斑溢出一缕极淡的金气,轻飘飘漫出窗外。
不过瞬息,那压得要塌下来的墨色雷云,竟硬生生被压退三尺,紫黑电弧蔫了般缩回去,阴煞之气淡了大半,连闷雷都远了几分。
灼夭见状,立马松了辣条,瘫在案几上喘粗气,小爪子拍着胸口:“吓死狐了!还好尊驾给力,我的辣条总算保住了!”
李昭璃当即躬身对武媚娘行大礼,声线满是敬服:“尊驾神威盖世,弹指退散阴雷,臣女心悦诚服!”
裴十四、阿沅、小桃也齐齐躬身行礼,满室人鬼皆被这通天手段折服,惶恐尽数化作敬畏。
窗外的墨色雷云依旧翻涌,却再无先前的凶戾,阴雷的嗡鸣远在天际,再也不敢轻易逼近古宅。武媚娘蜷回锦榻,尾巴轻扫肉垫,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慵懒模样,仿佛刚才退散劫雷的只是举手之劳。
首次闯入古宅的灼夭,抱着辣条缩在角落,时不时探出头瞄一眼窗外,小模样既惜命又贪吃,逗得满室人鬼忍俊不禁。阴劫雷云的阴影悬在头顶,可这方小院里的人鬼相伴、灵狐憨态,却在惊悚之下酿出了最暖的烟火气,荒诞又温馨,爆笑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