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雷滚荡的嗡鸣还缠在屋宇间不肯散去,紫黑电弧如狰狞蟒影,在墨色雷云里反复窜动,每一次炸雷碾过天际,都震得古宅窗棂簌簌落灰,刺骨的阴煞之气顺着砖缝钻进来,裹着森冷的寒意,贴在人皮肉上,凉得人牙关发颤。
李昭璃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攥得泛白,鎏金襦裙的袖口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痕,清丽的容颜上还强撑着大唐长公主的端庄威仪,可微微发颤的眼睫、失了血色的唇瓣,还有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早已将她心底的惶惑暴露无遗。她生来便惧雷霆,昔年在大唐深宫,每逢雷雨必拥衾缩在榻角,连宫灯都要尽数燃起,如今遇上这阴阳两界的凶戾阴劫雷,心底的恐惧更是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轻浅急促。
“臣女……无妨。”察觉到林小满投来的关切目光,她连忙敛去眼底的慌乱,抬眸时刻意绷起声线,古韵腔调里藏着掩不住的虚浮,“朕乃大唐长公主,岂会惧此等阴司小雷,不过是……不过是心脉稍快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炸雷轰然劈落,擦着古宅屋檐砸在巷口的石狮子上,青石狮子瞬时被劈得焦黑剥落,碎石飞溅间,李昭璃吓得肩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就往身旁暖意最浓的地方靠去,方才还端着的皇族架子碎了个干净,活像个被惊雷吓慌了的娇软少女。
林小满将她所有的强撑都看在眼里,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窗外凶狂的雷云,伸手轻轻揽住她微颤的肩头,将人稳稳护在怀里,用温热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别硬撑啦,怕雷又不丢人,我陪着你呢。武尊驾的灵气护着整座宅子,阴雷再凶,也碰不到我们一根头发丝,安全感直接拉满。”
温热的气息裹着安心的暖意,顺着耳畔钻进心底,将那股浸骨的恐惧冲散了大半。李昭璃靠在小满肩头,闻着她身上清浅的皂角香,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下来,耳尖悄悄漫开绯色,攥着小满衣襟的手松了些,却又舍不得放开,细若蚊蚋的声线裹着满满的依赖:“有你在侧相护,臣女便心安了。方才失态,教你见笑,实乃朕……我之愧也。”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硬刚阴司时是霸气飒爽的长公主,怕雷时就是需要哄的小姑娘,在我面前,不用端着架子。”小满笑着抬手,轻轻顺了顺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琉璃,细碎的温柔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甜而不腻,暖入心扉。
一旁的灼夭还在坚守吃货本命,火红的绒毛耷拉成一团,缩在李昭璃的鎏金妆奁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半包麻辣辣条,琉璃杏眼怯生生地瞄着窗外的雷云,小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吓死狐了……这雷比地府饿鬼还凶,我的电子榨菜可千万不能被劈坏,不然狐生都没滋味了!”
它本是慌不择路闯入古宅的灵狐,如今被阴雷吓得魂不附体,却依旧改不了护食的本性,又怂又贪吃的模样,堪称怂萌天花板,瞬间逗得满室的惊悚散了几分。
裴十四一袭白衣临窗而立,素手轻扬,千年诗稿化作淡青墨韵,在窗沿织成一层屏障,堪堪挡着翻涌的阴煞之气,可狂风卷着雷气吹乱了她的发梢,也吹皱了满桌诗稿,温雅的女鬼忍不住蹙眉轻嗔:“此雷着实聒噪,竟扰我整理诗稿,平仄韵律全要乱了!”
文绉绉的吐槽自带笑点,全然没了方才的凝重。
阿沅抱着桃木傀儡蹦蹦跳跳守在门边,指尖掐诀操控傀儡张开木臂挡在门前,粉衣翻飞间却手忙脚乱,差点把傀儡甩出门外,急得小脸通红:“傀儡护宅!雷劫别过来!哎呀,傀儡要飞啦!”
软萌的慌乱惹得人忍俊不禁。
小桃则蹲在青铜古镜旁,抱着错题本奋笔疾书,笔尖在纸页上飞快划动,学霸式的冷静刻进骨子里,一边记一边念叨:“阴劫雷云属阴煞,惧纯阳金气,武尊驾眉心灵气为克星,此条必记错题本,下次遇劫直接对症下药!再把阴雷特征整理成考点,方便随时复盘!”
拿着错题本对抗雷劫,堪称古宅独一份的硬核操作。
三位女鬼各司其职,搞笑操作层出不穷,将阴雷带来的恐怖氛围冲得七零八落,人鬼同居的荒诞日常,在危机之下反倒更显温馨热闹。
可窗外的阴雷云却愈发张狂,墨色云团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住古宅的屋檐,数道紫黑电弧同时窜动,滋滋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连屋角的日光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青铜古镜发出嗡嗡的颤鸣,镜面泛起幽冷的青光,隐约能窥见镜后翻涌的阴雾,远处更传来细碎的阴兵嘶吼,恐怖感瞬间拉满。
李昭璃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下意识往小满怀里缩了缩,小满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软语,讲着坊间的趣事逗她开心,细碎的话语像春风拂过心田,将所有的恐惧都抚平。
锦榻上的武媚娘懒懒抬了抬眼,琥珀色瞳仁里泛起一丝不耐,眉心墨斑溢出一缕淡金灵气,轻飘飘漫过屋门,那凶狂的阴雷云竟瞬间滞了滞,电弧也蔫了般缩了回去,炸雷的声响远了数倍,阴煞之气淡了大半。
灼夭见状,立马从妆奁里探出头,抱着辣条啃了一口,狐眼亮晶晶的:“尊驾威武!辣条保住了!狐生圆满!”
李昭璃抬眸望着锦榻上的三花猫,眼底满是敬服,又转头看向身侧护着自己的小满,心底的甜意翻涌,方才的心慌不安,早已被温柔与安心取代。
阴雷依旧在天际翻涌,却再无先前的凶戾,古宅之内,人鬼相伴,灵狐憨态,温柔相守。慌而不乱的方寸之地,成了对抗阴阳凶煞最安稳的港湾,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爆笑,成了雷劫之下最动人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