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窗帘照出点暖意,张凡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手机震的。
“叮——您有一条新投稿,请注意查收。”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系统后台蹦出一条加急标记的私信,标题写着:“市中心人民医院,负一楼废弃病房区,每晚有推车声+换药喊话,三名夜班护士已离职。”
下面附了一段音频。
他点开听了一下。
先是几秒安静,接着传来金属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咯吱——咯吱——”,节奏很稳,像是老旧的那种不锈钢治疗车。然后有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重复着一句话:
“换药了……换药了……”
语气平得像念病历本,没情绪,也没起伏,但就是让人头皮发麻。
张凡把音量调小,又听了两遍,眉头皱起来。
这录音不像合成的。后期做声音可以模仿语调,但轮轴摩擦的杂音太真实了——那种轻微的卡顿、地面微凸带来的弹跳感,根本没法凭空捏造。
他转头看向客厅。
苏软软已经坐在沙发上,正抱着速溶咖啡嘬第一口,摄像机摆在茶几上,红灯亮着,显然昨晚直播完没关机,直接连上了充电线。
“你醒啦?”她抬头看他,“眼睛还蓝着呢,挺酷。”
“没退。”张凡坐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永久开了,省事。”
“那刚才那条投稿你看没?”
“看了。”
“要接吗?”
“正好。”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外面楼下车流已经开始堵了,“刚升级完,总得找个地方试试新装备扛不扛造。”
“所以你是打算拿医院当测试场?”苏软软放下杯子,表情有点微妙,“别人通灵去坟地,你通灵去医院,主打一个反向吓鬼是吧?”
“医院最邪门。”张凡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投稿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谁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录一段‘换药了’发过来?而且还是匿名。”
苏软软接过手机,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录音,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这声音……”她低声说,“不是活人能喊出来的节奏。我剪过太多灵异素材,这种重复性语音,要么是机械播放,要么就是执念体在循环某个片段。”
“我也这么想。”张凡点头,“而且你说,为什么偏偏是负一楼?住院部早就搬了,那边连电梯都不通,谁会天天推个车来回走?”
“除非……”苏软软咽了口唾沫,“车自己会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
这不是玩笑。
张凡拿起背包检查了一下:护身符还在,手机满电,冥宝余额八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万——数字看着吓人,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撒钱的时候。
“今晚去?”苏软软问。
“今晚。”他说,“十一点前到位。”
“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去准备红外镜头和备用电池。这次我不关播,哪怕手抖成帕金森。”
中午没出门,俩人都在屋里养精蓄锐。张凡躺沙发上刷系统商城,翻来翻去还是那些老东西:驱蚊香(阴间版)、防鬼蹭网器、定制冥币贴纸……全是些边角料商品,看得他直打哈欠。
苏软软则忙着整理之前的投稿记录,顺手做了个投票问卷挂在直播间首页:“今晚行动选题:A. 医院废弃楼层推车声;B. 老小区半夜哭婴回响;C. 桥洞下情侣自拍失踪事件”。不到一小时,A选项以97.3%的支持率断层领先。
“家人们真敢想。”她啧了一声,“一个个比我还疯。”
傍晚六点,外卖到了。
俩人吃了顿热乎的麻辣烫,张凡特意多加了一份鸭血,说是补气。苏软软笑他装神弄鬼,结果自己偷偷往包里塞了三张黄符纸——虽然她嘴上说“都是张凡给的护身符”,但动作一点不含糊。
天黑透后,他们出发了。
市中心人民医院离出租屋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车停在门诊大楼侧面,门口还有几个等人的家属,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打盹。
“咱从后面绕。”张凡说,“正门进不去,监控太多。”
他们沿着围墙走了一圈,找到一处消防通道口。铁门锈迹斑斑,锁链挂着一把生锈的U型锁,看样子多年没人动过。
张凡从兜里掏出随身小刀,插进锁芯轻轻一撬,“咔”一声,锁开了。
“社畜技能点满。”苏软软小声嘀咕,“以前是不是干过开锁的?”
“住老破小的时候,房东跑路,我自己撬过三次门。”他推开门,侧身让苏软软先进,“生存技能,懂?”
里面是一条狭窄楼梯,墙面剥落,应急灯早就坏了,只有顶上一层灰蒙蒙的绿光,不知从哪漏下来的。
他们打开手机照明,一步步往下走。
“负一楼……以前是精神科住院区。”苏软软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后来出了医疗事故,整个科室搬走,这块就封了。”
“什么事故?”
“不清楚,网上查不到。只知道有段时间连续有病人跳楼,最后医院干脆全关了。”
张凡没接话,只是放慢脚步,双眼微微泛起蓝光。
他的永久阴阳眼已经开启。
视野里,空气不再是透明的。尘埃带着淡灰色尾迹飘浮,墙角有几道模糊的痕迹,像是有人反复走过却没留下脚印——那是残留的记忆波动,低阶灵体活动过的证明。
越往里走,这种痕迹越多。
到了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缝底下积着厚厚一层灰。张凡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锁死了?”
“不一定。”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开灰尘,发现门框底部有一道细长划痕,“有人经常开这个门,最近还有动静。”
苏软软立刻举起摄像机,切换到红外模式。画面顿时变成灰绿色,走廊深处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呼吸在镜头里形成白雾。
“家人们看到没?”她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我们现在就在市中心人民医院负一楼废弃病房区外,马上就要进去了……今天这条投稿,我们接了。”
弹幕开始缓缓浮现:
【张总小心】
【主播别回头】
【前面那个影子动了没?】
【我刚暂停看了眼,天花板上有只手】
张凡瞥了眼她的手机支架旁的小屏幕,冷笑:“别刷恐吓弹幕啊,待会真出事你们也不来救我。”
“那可不一定。”苏软软调整镜头,“榜一大哥要是打赏够多,我考虑替你挡一下。”
他们合力把防火门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走廊比想象中干净。没有垃圾,没有涂鸦,地面甚至像是被人拖过,只是太久没人走,浮灰又盖了上去。
两侧是病房门,编号从101到118,门牌歪斜,有的半开着,露出里面漆黑的房间。
空气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突然——
“咯吱……咯吱……”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缓慢,稳定,带着金属轮轴特有的摩擦音。
张凡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苏软软屏住呼吸,摄像机稳稳对准前方。
三十米外,阴影中,一道人形轮廓正缓缓移动。
她穿着老式护士服,白色短袖,蓝色长裙,头上戴着护士帽,手里推着一辆老旧的不锈钢治疗车。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她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那句话:
“换药了……换药了……”
张凡的阴阳眼看得清楚——她是半透明的,身体边缘有轻微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但她推的那辆车,却是实打实的存在,轮子压过地面时还会带起一点灰尘。
“不是幻象。”他低声说,“是实体执念体,带着阴物一起活动。”
“那车……是她生前用的?”
“应该是。”张凡盯着她,“而且她现在还在执行某个任务,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岗了。”
女鬼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前走,路线很规律——从118号房门口开始,每到一个病房,都会停下来,伸手拉开抽屉,仿佛在检查药品。
做完一轮,她转身往回走,准备从另一侧继续。
张凡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没用。这种处于执念循环中的灵体,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强行打断,反而可能引发应激反应。
他需要观察完整流程。
也需要确认一件事——她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女鬼走完一侧,来到走廊中段,忽然停下。
她站在空地上,低头看着治疗车,手伸进抽屉翻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角落的一个旧摄像头。
尽管摄像头早就断电多年,镜头蒙尘,但她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回应。
三秒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药没了。”
说完,她推车继续往前。
张凡瞳孔一缩。
“她发现问题了。”苏软软几乎不敢喘气,“她在找药?”
“不止。”张凡轻声说,“她在等指令。那个摄像头,可能是她生前接收任务的地方。”
他又看了一会儿,确定女鬼的行动模式固定不变,才慢慢后退几步,靠墙站定。
“现在怎么办?”苏软软小声问。
“等她走完一圈。”他说,“然后我们跟上去,看看她最后停在哪。”
“你不直接问她?”
“问不了。”张凡摇头,“她现在不是‘活着’的状态,而是一段自动播放的录像。得先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才能打破循环。”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就像重启电脑,得先按住电源键五秒。”
苏软软听得一愣:“你还懂电脑维修?”
“以前修过网吧主机。”他淡淡道,“烧主板的那种。”
女鬼完成了整层楼的巡视,最后回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门口,门牌写着“护士站”。
她推车进去,动作熟练地整理抽屉,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程序运行完毕,等待下一个指令。
张凡这才抬脚,朝护士站走去。
脚步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回响。
苏软软紧跟其后,摄像机始终开着。
距离护士站还有十米时,张凡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变重了。
不是温度下降,也不是阴气侵袭,而是一种类似“压力”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不该进入的禁区。
他的护身符在兜里微微发热。
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护士站门口的瞬间——
女鬼猛地转过身。
治疗车“哐”地撞在墙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张凡,嘴唇微动,声音不再是机械重复,而是带着一丝迟疑:
“新来的?”
张凡站定,迎着她的视线,缓缓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不穿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