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冥城的第三天，林尘一行人进入了东荒边缘的迷雾森林。

这片森林终年被浓雾笼罩，传说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但对于林尘他们来说，这只是归途上的一道坎。

穿过森林，再走两天，就能回到青云宗的地界。

但林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股从冥城就一直隐隐跟随着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浓雾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主人？”老灰察觉到他停下，回头问道。

林尘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事，走吧。”

四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十丈降到五丈，又从五丈降到三丈。

老灰突然停下脚步。

“主人，有情况。”

话音刚落，四周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元婴期。

林尘瞳孔骤缩。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柳清雪脸色苍白，握紧长剑。苏浅雪更是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老灰一步上前，挡在林尘身前，浑身气势爆发。

“谁？出来！”

浓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身穿灰袍，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如同毒蛇。他身上的气息强大得可怕——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老灰脸色凝重。

灰袍老者看着他们，目光在林尘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老灰身上。

“金丹后期？”他冷笑一声，“一个金丹后期，也敢挡老夫的路？”

老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灰袍老者看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他说，“交出第四世传承，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尘心中一凛。

这人知道第四世传承？

“你是谁？”他沉声问。

灰袍老者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老夫是谁？老夫是冥火殿真正的殿主。”

冥火殿真正的殿主？

林尘目光一凝。

冥十三不是说他是第八代殿主吗？

灰袍老者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冷笑道：“冥十三？那不过是个傀儡。老夫闭关三百年，把冥火殿交给他打理。结果呢？他居然让一个金丹中期的小子，把祖师传承给抢走了？”

他盯着林尘，眼中满是杀意。

“小子，交出传承，老夫留你全尸。”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金丹中期对元婴中期，差距太大了。硬拼必死无疑。

但跑，也跑不掉。

“主人，快走！”老灰突然大喝一声，朝灰袍老者冲去。

“老灰！”

林尘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老灰一掌拍向灰袍老者，掌风凌厉，裹挟着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砰！”

老灰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摔在十丈外。

一击，重伤。

“老灰！”林尘冲过去，扶起他。

老灰脸色惨白，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他艰难地看着林尘，嘴唇颤抖。

“主人……快……快走……”

林尘眼眶通红，一股滔天杀意从心底涌起。

那是第四世留下的杀道气息，此刻被彻底激发。

“你——”他猛地抬头，看向灰袍老者。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深邃，而是猩红如血，满是疯狂和杀意。

灰袍老者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随即冷笑。

“怎么？想杀老夫？就凭你一个金丹中期？”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灰袍老者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

杀意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林尘！”柳清雪大喊，想冲上去。

苏浅雪一把拉住她，颤声道：“别去……他……他失控了……”

林尘走到灰袍老者面前，抬起右手。

那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杀意太盛，身体快要承受不住。

灰袍老者终于怕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疯子的眼神，是只知杀戮的野兽。

“你……”他后退一步。

林尘一掌拍下。

灰袍老者仓促抵挡。

“砰！”

双掌相交，灰袍老者倒退三步，林尘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灰袍老者瞪大眼睛。

林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裹挟着滔天杀意，打得灰袍老者连连后退。

十掌之后，灰袍老者嘴角溢血。

二十掌之后，他胸口塌陷。

三十掌之后，他跪倒在地。

林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

“你……你是魔鬼……”灰袍老者颤声道。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砰！”

灰袍老者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林尘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柳清雪他们。

那双眼睛依旧是血红色的。

柳清雪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尘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身体突然一软，朝后倒去。

“林尘！”柳清雪冲上去，接住他。

林尘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柳清雪抱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林尘……林尘……”

老灰挣扎着爬过来，看了一眼林尘，虚弱地说：“他没事……只是……杀意太盛……身体承受不住……晕过去了……”

他看向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四周被毁得不成样子的森林，喃喃道：

“元婴中期……硬生生打死了……”

苏浅雪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震惊。

“他……他还是人吗？”

老灰看了她一眼，说：“他是主人。万劫真君的第九世。”

苏浅雪沉默了。

良久，柳清雪抬起头，擦干眼泪。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需要恢复。”

三人扶着林尘，搀着老灰，艰难地离开这片被血染红的森林。

两个时辰后，他们在森林边缘找到一个山洞。

柳清雪把林尘放下，让他平躺在干草上。苏浅雪去外面找水，老灰靠在洞壁上，闭目调息。

林尘依旧昏迷着，但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柳清雪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尘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黑色，但眼底深处，隐隐还有一丝血红残留。

他转头看向柳清雪，愣了一下。

“师姐？”

柳清雪眼眶一红，却没有哭，只是轻声说：“你醒了。”

林尘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一片混乱，记忆断断续续。

他记得灰袍老者，记得那股滔天杀意，记得自己失控……

“老灰呢？”他问。

柳清雪指了指洞壁方向。

林尘看去，老灰正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胸口塌陷了一大块，但气息还算平稳。

“他……”林尘心中一紧。

柳清雪说：“他伤得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苏浅雪在外面采药。”

林尘沉默。

老灰是为了救他，才受这么重的伤。

他站起身，走到老灰身边，蹲下。

老灰睁开眼，看到他，咧嘴笑了笑。

“主人醒了？”

林尘看着他，认真地说：“老灰，谢谢你。”

老灰一怔，随即眼眶有些发红。

“主人说什么谢……老奴这条命，本来就是主人的。”

林尘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喂给他。

“这是疗伤的，你先吃了。”

老灰服下丹药，闭上眼睛调息。

林尘回到柳清雪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柳清雪突然问：“你刚才……怎么回事？”

林尘沉默片刻，说：“第四世传承，是以杀入道。我融合之后，那股杀意一直在我体内，平时还能压住。刚才看到老灰重伤，一时没压住，就……”

他没有说完。

柳清雪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握着林尘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良久，林尘轻声说：“师姐，刚才我那个样子，你怕吗？”

柳清雪看着他，认真地说：“怕。但我更怕失去你。”

林尘怔住。

他看着柳清雪，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温柔。

“师姐……”

柳清雪移开目光，轻声说：“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他。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浅雪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把草药。看到林尘醒了，她眼睛一亮。

“林尘！你醒了！”

林尘点头。

苏浅雪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

“你刚才太吓人了！元婴中期啊，硬生生被你打死了！你是不知道，那场面……”

林尘打断她：“老灰的伤怎么样？”

苏浅雪看了一眼老灰，说：“他伤得不轻，但死不了。你刚才给他吃的那颗丹药不错，他脸色好多了。”

林尘点点头，站起身。

“我去看看那具尸体。”

他走出山洞，来到那片被毁的森林。

地上到处都是被掌风劈断的树木，一片狼藉。灰袍老者的无头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的血已经干了。

林尘走过去，在他身上搜了搜。

找到一枚储物戒。

神识探入，里面有不少灵石、丹药、功法，还有一块玉简。

林尘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灰袍老者的身份和来历——

冥十三的师父，冥火殿上一代殿主，元婴中期，闭关三百年冲击元婴后期。不久前出关，发现冥城有异动，一路追来……

最后，玉简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主人。”

林尘目光一凝。

能让元婴中期叫主人的，会是什么人？

他继续往下看。

“……主人吩咐，务必夺回第四世传承。若失败，提头来见。主人所在地……天外天……”

天外天？

林尘皱起眉。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他收起玉简，又搜了搜，没有别的发现。

回到山洞，他把玉简给老灰看。

老灰看完，脸色凝重。

“天外天……”他喃喃道，“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吗？”

林尘看着他。

老灰说：“传说天外天在九天之上，是上古大能隐居的地方。能去那里的，至少是化神期。”

林尘心中一沉。

化神期？

那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如果灰袍老者的主人是化神期，那麻烦真的大了。

老灰看着他，说：“主人也不必太担心。化神期虽然强，但不能轻易下界。他们受天道制约，出手的代价太大。”

林尘点头。

但心中依旧沉重。

化神期，那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走吧。”他说，“先回去。”

三人扶着老灰，离开山洞，继续朝青云宗走去。

两天后，他们终于回到青云宗。

王铁柱正在山门外等着，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看到老灰的样子，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林尘说：“路上遇到点麻烦。先回去再说。”

几人回到外门，把老灰安置在林尘的屋里。

林尘又给他服了几颗丹药，让他好好休息。

柳清雪和苏浅雪也各自回去休息。

林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久久不语。

王铁柱凑过来，小声问：“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尘沉默片刻，说：“王铁柱，如果有一天，我要面对一个很强大的敌人，你还会跟着我吗？”

王铁柱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师兄你说啥呢？我当然跟着你！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站你这边！”

林尘看着他，笑了。

“好。”

他转身回屋，留下王铁柱愣在原地。

王铁柱挠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师兄一定又在想大事。

他咧嘴笑了笑，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