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停在第三步,叶寒舟的指节在袖中绷紧。他没有再动,但全身筋骨已悄然调整角度,重心压在右脚内侧,只待一瞬爆发。
封神台边缘,人群退得七七八八,只剩执礼弟子还在收拾供案。南疆巫祝的致辞刚落,鼓乐声歇,风卷起残香灰烬,在石阶上打着旋儿。那灰衣执事忽然抬手,将玉杯倒扣于地,左手五指猛地按进胸口。
不是掏东西——是撕。
布料裂开,一道暗绿刀光从肋下抽出,短刃不过一尺三寸,刃面泛着腐肉般的光泽。他一步踏出,直扑云绾月后心,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不出完整轮廓。
叶寒舟比他早半息。
他横跨一步,整个人挡在云绾月身后,靛青布袍被劲风掀出一道弧线。双手仍笼在袖中,灼痕手腕未露分毫。那一刀刺来时,他甚至没回头,只是肩胛微沉,像扛住了一场预知已久的风暴。
刀尖距他胸口三寸,骤然停滞。
一股无形之力自两人之间迸发,淡金色波纹呈环状扩散,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封神台的地砖龟裂出蛛网状裂痕。刺客如遭雷击,手臂扭曲反折,整个人倒飞而出,撞断一根承重石柱,轰然砸落在碎石堆里。
短刃脱手,插进地面,刃身寸寸断裂。
叶寒舟被震力推得后退两步,脚下打滑,臀部结结实实摔坐在地,姿势笨拙得近乎滑稽。他顾不上痛,第一时间抬头,目光穿过飘散的尘灰,看向云绾月。
她站在原地,银丝高马尾未乱,肩头圣令绶带垂落如初。她转过身,脸色苍白,眼底却翻涌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裂痕。
下一瞬,她冲了过来。
不是走,不是跃,是扑。
她跪在他身侧,双手死死抓住他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敢再这样试试!”
叶寒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只能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腕,动作僵硬,像是怕惊走什么。
她没松手。
远处钟声响起,三响之后戛然而止。执礼弟子惊醒过来,四散奔逃。封神台边缘陷入短暂混乱,但无人敢靠近中央。
叶寒舟终于缓过一口气,低声道:“他还活着。”
云绾月这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转身走向刺客倒下的方向。她步伐稳了,可左肩胛骨处的衣料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她压抑情绪的老习惯。
刺客仰躺在碎石中,口吐黑血,胸膛起伏剧烈。经脉断裂大半,却未断气。叶寒舟走过去,蹲下,两指按住他腕脉,另一只手迅速点过他七处要穴,封住灵流逆行可能引发的自爆。
云绾月俯身,指尖划过刺客脖颈,沾了一抹暗绿血迹。她凝视片刻,瞳孔骤缩。
这真气流转的路数——
她见过。
十年前药王谷火海之中,屠夫们就是用这种功法,一掌拍碎长老们的护体灵罩,把活人钉在灵植根须上吸尽生机。那时她躲在祭坛暗格里,透过缝隙看见的最后画面,便是这样一道泛着腐绿光芒的手印,按进族长心口。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不是普通死士。”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灭门夜留下的爪牙。”
叶寒舟站起身,站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刺客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似要开口。
云绾月低头,盯着他睁大的眼睛。
叶寒舟伸手,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刃,刃面映出刺客扭曲的脸。他蹲下,将刀尖抵在他喉前,声音平静:“谁派你来的?”
刺客嘴角抽动,挤出一丝笑,牙缝间渗出血沫。
云绾月抬起右手,沉水香炉尚未点燃,杀意却已浓得化不开。
风停了。
碎石不再滚动。
连远处逃散的弟子也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叶寒舟的布袍下摆沾了尘土,屁股还隐隐作痛。
他站着,没动。
她站着,也没动。
地上的人,还有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