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道裂缝撕裂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口。林渊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在扭曲,一股向内的吸力正从裂缝中扩散出来,拉扯着他的后背,试图将他拖回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
他右脚刚踏上一块倾斜的岩脊,脚下碎石便轰然断裂。身体一沉,左膝重重磕在尖锐的断面上,防弹皮甲发出一声闷响,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他咬牙撑起,左手拄地,指尖嵌进泥土与碎岩之间,硬是借力站了起来。
五十米。
还剩五十米。
出口的光依旧亮着,淡金色的晨曦洒在古老门框上,符文边缘已经开始闪烁不定,像即将熄灭的灯丝。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现实世界的天光,是活路。
双腿像是灌满了铁水,每抬一次都沉重得几乎不听使唤。星脉的能量早已耗尽,最后一次强行激发留下的反噬还在经络里游走,像细针扎刺。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干涩痛感。
可他不能停。
他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再一步。
地面又是一震,整条通道猛然倾斜。左侧岩壁彻底坍塌,滚落的巨石砸进下方裂谷,声音久久未落。右侧的支撑柱也开始龟裂,一根金属支架从中折断,带着火星坠下。风压骤增,吹得他作战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弯下腰,将战术背包往前拉了一把,用重心前移稳住身形。背包里装着他从石碑区域带出的所有记录资料,沉甸甸的,此刻却成了维持平衡的关键。
短步快频。
他改用小步快速推进的方式,在松动的地面上寻找落脚点。左脚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右脚紧随其后,落地瞬间立刻蹬出,避免石块松脱。前方三米处,一段通道完全塌陷,只剩两根断裂的钢梁横跨裂口,宽度不足四十厘米。
他没有犹豫。
双足发力,跃上第一根钢梁。钢梁轻微晃动,但他迅速调整重心,单膝微屈保持稳定。第二根更窄,表面覆满灰尘与碎屑。他屏住呼吸,右脚先探,确认稳固后,左脚跟进。
就在他跨过最后一段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
那道巨大的裂缝终于完全展开,长度超过五米,边缘不断扭曲变形。一道黑影从裂缝中探出,四肢还未完全落下,便已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林渊眼角余光扫到那一幕,脚步未停。
他知道,只要还没出去,就还有危险。
三十米。
二十米。
他看见了门外的地势——一片荒芜的空地,几块风化的巨石散落四周,远处是灰褐色的山脊线。那里没有人接应,没有队伍等待,只有风吹过岩面的声音。
但这已经足够。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重新爆发冲刺。肌肉纤维在超负荷状态下发出抗议,但意志压过了疲惫。星脉虽已中断,可战斗的本能仍在。他像一头伤痕累累却绝不倒下的野兽,朝着光冲去。
十五米。
十米。
九米。
八米。
出口的门框开始扭曲,边缘泛起波纹般的褶皱,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折叠回收。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先是角落的两个,接着是上方中央的那个。空气变得粘稠,移动如同逆流而行。
七米。
六米。
五米。
他知道自己必须跳。
不能再跑下去了。地面随时会彻底断裂,门框也随时会闭合。他必须在最后一刻跃出,全身通过,不能有任何肢体卡在边界。
四米。
三米。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一丝力量集中在双腿。
两米。
一步。
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风从背后推来,像是要将他拽回秘境。他绷紧全身,双臂前伸,确保指尖领先通过门框范围。背部、腰部、双腿依次穿过那层正在收缩的空间界面。
就在他完全跃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嗡”响。
像是玻璃被压碎的最后一声轻颤。
他落地,顺势翻滚卸力。背部撞上坚硬的地面,防弹皮甲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仍有一股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他没管疼痛,立刻翻身坐起,转身回望。
只见那扇古老的门框正在层层坍缩。符文彻底熄灭,金属边框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成团。空气折叠、压缩,最终归于平静。原本存在的入口位置,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岩壁,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门户。
秘境消失了。
他坐在地上,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尘土中。右手撑着地面,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掌纹深处的星光早已隐没,皮肤下只剩下疲惫带来的细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面恢复如初的岩壁。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裂缝,没有声音。只有风从山脊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轻轻拂过他的脸。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战术背包仍牢牢固定在背上,左肩的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擦过。防弹皮甲沾满灰尘和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长久停留在秘境消失的位置。
刚才那一战,他挡下了三只怪物。最后那只扑下来时,他用格挡、旋身、踢击连贯应对,靠的是星脉赋予的反应速度,也靠无数次实战积累下来的判断。他记得每一次出手的节奏,记得敌人动作的破绽,记得自己体力是如何一点点被榨干的。
他也记得,在冲向出口的路上,他曾短暂地看到几个身影。
陈雨桐的背影,瘦小却坚定,一直跟着前面的人跑。她没有掉队,也没有摔倒。王振那样的老手,肯定早就判断出最佳路线,凭经验冲了出去。至于张铁柱……他左臂有旧伤,这种地形下未必能保持速度,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他不是为了当英雄才留下的。他只是知道,如果没人断后,就会有人死在通道里。而他还能打,那就该由他来扛。
现在,任务完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腔里的压抑也随之散去了一些。天空是淡青色的,晨光洒在脸上,温温的,不像秘境内那种幽蓝冷光。空气里有泥土和岩石的味道,干净,真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轻轻握拳,再松开。
肌肉在颤抖,体内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现在视野角落,属性栏中的力量、敏捷、体质三项数值比昨日略有提升,那是昨晚战斗中击败怪物后积累的结果。精神值略降,悟性不变。自由技能点+3,尚未分配。
他没有查看天赋栏。
此刻不想看。
他只想静静地站一会儿。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他站了许久,直到呼吸彻底平稳,心跳回归正常节奏。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战术背包侧面的水壶,拧开喝了半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涩。
他把水壶放回原位,拉紧背包带。
转身面向山脊方向。
他知道,主城在那边。步行回去至少需要四个小时。路上可能遇到巡逻队,也可能什么都不遇。他身上有伤,体力透支,需要补给、治疗、报告情况。
但现在还不急。
他先得确认一件事。
他从背包外层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膝盖上。地图边缘有些磨损,是他自己手绘补充过的,标出了这片区域的地形特征。他用手指沿着一条虚线滑动,最终停在一个红圈上——正是他刚才出来的位置。
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封闭**。
这是老猎人教他的规矩:每次秘境任务结束,无论是否有人接应,都要第一时间标记出口位置,并注明状态。活着回来的人,必须留下痕迹。
他合上地图,塞回包里。
然后从内袋抽出一支笔,又撕下一页空白纸。蹲下身,将纸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一角。他写下几行字:
> 秘境编号:X-7
> 开放时间:未知
> 封闭时间:今晨七时前后
> 最后确认人员:林渊
> 状态:安全撤离,无遗留
写完,他将纸折好,放进一个防水金属盒中。盒子底部刻着猎人工会的标志。他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块巨石旁,将盒子塞进石缝深处,又搬来几块小石覆盖,确保不会轻易被风吹走或动物刨出。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岩壁。
阳光照在上面,映出淡淡的反光。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它从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迈步向前走去。
第一步还有些踉跄,第二步稳了些。第三步,他已经找回了行走的节奏。黑色作战服在风中微微摆动,防弹皮甲上的灰尘随着步伐轻轻抖落。
他沿着山脊线的缓坡下行,身影逐渐变小。远处的天空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