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林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笔记本,看着墙上那些照片,看着桌上落满灰尘的一切。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别的。
苏走到墙边,轻轻抚摸那些照片。
她的手指划过玻璃表面,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都是同一个人。”她说。
“老陈的妻子。”林远的声音很轻。
“她在这里等?”
“不知道。”林远说,
“也许是等老陈。也许——”他停住了。
也许什么?
也许,她根本没死?
但老陈说她死了。三千一百九十三年前,病死的。
老陈亲眼看着她死,看着她被埋葬,看着她的记忆被系统备份。
那这些是什么?
林远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照片。
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比较新——不是新,是保存得比较好。
但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笑容。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照片里的人,在变老。
最旧的几张,她很年轻,二十出头。
然后慢慢,慢慢,眼角有了细纹,嘴角的弧度变了,头发里有了灰白。
最新的几张——她老了。
六十多岁?七十多岁?脸上有皱纹,头发全白,但还在笑。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活着。”他说。
苏转过头。
“什么?”
“她还活着。”林远指着那些照片,
“你看,她在变老。
如果她三千年前就死了,这些照片是谁拍的?谁贴在这里的?”
苏走过来,看着那些照片。
她的眼睛睁大了。
“你是说——”
“她没死。”林远说,
“或者说,她死了,但又活了。
永生技术——第一批志愿者——老陈说她没被选上。
但是,如果她后来被选上了呢?如果老陈不知道呢?”
苏沉默。
这个房间,这些照片,那本笔记本。
三千年的等待。
谁等谁?
林远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前面。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每一天。
有些很短,只有一行:“今天没等到。”
有些很长,写满一页:
“梦见他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醒来哭了很久。
但没关系,我知道他会来。”
最后一页。
“我在这里等她。她知道我会来。她说过,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林远看着那行字。
“她”——不是“他”。
她等她。
她在等谁?
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行字。
“她等她。”她轻声说,
“她在等——她自己?”
林远摇头。
他不知道。
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慢慢升起。
油灯又跳了一下。
门忽然开了。
不是风吹开的——这里没有风。是有人推开的。
林远和苏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的。
很老。
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衣服。
她的眼睛很亮,很黑,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他们。
是看着林远手里的相框。
那个相框——就是老陈给的那个,三千年前那个笑着的女孩。
林远低头看着相框,又抬头看着门口的老人。
同一个人。
同一个笑容。
只是老了。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还在吗?”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慢慢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个相框。
她的手很老,皮肤像纸一样薄,青筋暴起,在颤抖着。
“三千年了。”她说:“他还在吗?”
苏握紧林远的手。
林远看着老人,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三千年的东西。
不是泪。
比泪更深。
“在。”他说,
“他还在。他在等你。”
老人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笑了。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笑。
“我知道。”她说,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