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阿秀。
三千两百年前,她和老陈一起报名永生计划。
老陈被选上了,她没有。她说没关系,你先去,去等我。
然后她病了。
病得很重。
快要死的时候,系统通知她:第二批名额下来了。她可以活了。
她活了。
但是,老陈不知道。
等她醒来的时候,老陈已经走了。
系统说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在很远的地方。
她想去找他,但那时候的交通没有现在方便——
永生技术刚刚普及,一切都在混乱中。
她等了三年,终于攒够路费。
但到了那个城市,老陈已经走了。
系统说他一直在移动,居无定所。
她追。
追了十年。
二十年。
一百年。
每次她快要找到的时候,他就又走了。
像两条永远追不上彼此的线。
后来,她放弃了。
她回到,他们最初生活的地方——
这个废都,这个地铁站,这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站台。
她租下这间站长室,开始等。
等他知道她还活着。
等他回来。
等了三年。
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
墙上那些照片,是她每年生日拍的。
从二十岁,拍到八十岁。
不是永生者——她拒绝了继续年轻的选项。
她想让他看到,她在变老。她想让他知道,她一直在。
那个笔记本,是她的日记。
每天写一行。
三千年,一百多万行。
最后一行的“她”,是他。
老陈的名字里,有一个“陈”字。
年轻的时候,她喜欢叫他“陈陈”,发音软软的,像“等她”。
后来写成字,就变成了“她”。
她等他。
写了三千年。
林远站在那里,听着她讲这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走到阿秀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双很老的手,凉凉的,薄薄的。
“他知道吗?”苏问。
阿秀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我一直想告诉他,但找不到他。
后来——后来我怕了。
怕他知道了,会来。
怕他来了,看到我这个样子。
怕他来了,发现我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本来可以一直年轻。系统给我这个选项。
但我没选。我想让他看到真正的我。
真的老了,真的等了,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苏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林远走过去,把那个相框递给她。
“这是他给的。”他说,
“他一直带着。三千年了,一直放在身边。”
阿秀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年轻的自己。
她的手在抖。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哭。
她抱着那个相框,蹲下去,哭得像个孩子。
林远和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地下车站里,只有哭声。
很久很久。
然后,阿秀站起来,擦干眼泪。
“他在哪?”她问。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三千年了,还很亮。
“在另一个城市。”他说,
“边缘区。一家怀旧商店。”
阿秀点点头。
“带我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