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声控灯灭了,屋里那盏还亮着。陈默没动,周倩也没动。她手指抠在门框上,指甲边缘已经发白,像是要把木头掐出印子来。
她低头看了眼鞋尖,高跟鞋蹭了一道灰。这双鞋是上周买的,三千八,她说工作需要体面。陈默记得那天他胃疼到冒冷汗,她坐在沙发上试鞋,说等你缓过来我给你煮粥。后来他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吞了药,醒来发现她睡在次卧,连被子都没给他盖。
现在她站在这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松开手,又攥紧,再松开。三次。
呼吸从急促变得浅,像怕吵到谁似的。她没抬头看陈默,也不敢看茶几上的照片——泡过水的纸片边缘卷起,她的笑脸还在,和那个男人碰杯的动作凝固在那一刻。她说加班,其实是在吃牛排;她说开会,其实是被人揽着腰笑出声。
她转身。
高跟鞋砸在地砖上,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踩碎什么。走到大门前,她停了半秒,背影顿住。门外漆黑,楼道没灯,她只要拧开门把手就能出去,可那一秒她像是犹豫了。
也许她想说点什么。
也许她想回头看他一眼。
但她没有。
“砰——”
门被摔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窗边挂历被气流掀动,哗啦响了一下。陈默站着,没追,没喊,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声音落了,屋里更静了。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把拖鞋摆正。不是为了整洁,是他二十年养成的习惯——奶奶说过,鞋乱的人心也乱。他坐到沙发里,脱了袜子,脚底有点湿,跑完十公里那天留下的旧伤隐隐发胀。
电视没开,手机也没响。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块老茧似的硬皮,是长期伏案压出来的。以前周倩会帮他揉,说你这样迟早得颈椎病。后来她回家越来越晚,连话都懒得说。
他起身,走向主卧。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推开门,屋里味道变了——少了她常用的香水味,多了点空荡荡的潮气。他拉开衣柜,三排衣架不见了,剩下的一排孤零零挂着几件外套。抽屉拉开一半,内衣少了大半,护肤品盒子还在,但瓶口干了。
她不是临时走的。
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床边,坐在她那一侧。枕头还有点塌陷的形状,但他伸手一碰,已经凉透了。他按了按床垫,软的,不像有人躺过。昨晚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回来?还是回来拿了东西就走?
他没躺下,也没换睡衣。就那么坐着,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人,又像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青,路灯熄了。楼下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唰——唰——很规律。他想起大学时他们挤在六人间宿舍,半夜停电,他靠窗睡,周倩打电话说想他,他就对着夜色小声回话,怕吵到室友。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她在电话那头,世界就还没黑透。
现在她走了,门摔得震天响,可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查林骁的微博、翻她朋友圈删过的动态、记她哪天穿了新裙子却说是旧款。他不用再为她煮红糖水,不用在生理期提前买好卫生巾放床头,不用因为她一句“累了”就默默洗碗擦地。
解脱是真的。
可胸口也空了一块。
他站起来,关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光。他重新坐下,没开灯,也不打算睡。他知道明天——或者说今天——会有事发生,但他不想动,也不想逃。
他就在那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