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老陈的店门关上了。
不是暂时关，是永远的关。
老陈把那些货架上的东西，都留下了——他说，也许还会有人来，也许有人需要。
但他把那张照片带走了，还有那把钥匙——林远还给他的那把。
“这个，”他把钥匙递给阿秀，“你的。”
阿秀接过钥匙，看着它。
“你还留着？”
“三千年。”老陈说，“一直留着。”
阿秀把钥匙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着。
“走吧。”
他们四个人一起上路。
老陈背着那个，三千年前的背包——林远还给他了。
阿秀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但脚步一刻也不停。
老陈走几步就回头看她，怕她累。
阿秀每次都说“没事”，然后继续走。
林远和苏走在后面。
“他们真慢。”苏轻声说。
林远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背微驼，一个腿脚慢。
但他们一直靠在一起。
“三千年了，”他说，“慢一点没关系。”
苏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走。
第一天，阿秀走了五公里就走不动了。
他们停下来，在路边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老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又生了火——真正的火，用老陈带的火柴，捡的干柴。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四个人的脸。
阿秀靠在老陈肩上，睡着了。
老陈没睡。
他看着火，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林远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幸福。
是更深的东西。
是“终于”。
苏靠在林远肩上，也没睡。
“林远。”她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林远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但你会比我老得慢。你是永生者，我不是。”
苏愣住了。
她坐直了，看着他。
“你说什么？”
林远看着她。
“我没用永生技术。”他说，
“九百年前，我报名了，但没通过。我是‘备选者’。
纳米机器人在我体内，但只能修复，不能永生。我还是会老，会死。”
苏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你是说——”
“对。”林远说，
“我会死。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但会死。”
沉默。
火在烧，噼啪响。
苏慢慢靠回他肩上。
“那我也死。”她说。
林远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也死。”苏说，
“让系统，把我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关掉。和你一起老，一起死。”
林远看着她。
火光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真的死。不是备份，不是恢复，什么都没有。”
“知道。”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就那样抱着，在火边，在荒原上，在星空下。
没有再说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