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
老陈停下来，看着那座山。
“这里。”他说。
阿秀看着那座山，眼睛里有光。
“是这里？”她问。
老陈点点头。
林远看着他们：“什么这里？”
老陈转过身，看着他和苏。
“三千年前，”他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指着山脚下一块平地。
那里长满了杂草，但隐约能看出——曾经有人在那里生活过。
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像是灶台。一棵老树还在，树皮斑驳，枝干苍老。
阿秀走过去，站在那棵树下。
她伸出手，抚摸树干。
“三千年了，”她说，
“你还活着。”
老陈走到她身边，也抚摸那棵树。
“它没变。”他说，“树比人长久。”
林远和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苏忽然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她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知道永生者，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远想了想：“没有意义？”
“对。”老陈说，
“没有意义。没有终点，就没有意义。
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任何事都可以重来。
今天爱一个人，明天忘了，后天再爱。
反正不会死，不会失去，什么都不重要。”
他看着阿秀。
“但她不一样。”他说，
“她会老，会死。三千年前，我以为她死了。
那种失去——那种真正的、永远的失去——是永生者永远体会不到的。”
他伸出手，握住阿秀的手。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说，
“失去过，才懂得什么叫拥有。”
阿秀看着他，眼睛湿了。
老陈转向林远。
“你也是。”他说，
“你会死。所以你的每一刻都是真的。
你和苏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不会重来的。这才是真的。”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棵树下过夜。
老陈和阿秀靠着树干，说着三千年前的事。
哪些地方变了，哪些人没了，哪些事还记得。
他们说了很久很久，说到深夜，说到星星都困了。
林远和苏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
“林远。”苏忽然说。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她想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老了，走不动了。
你会后悔吗？后悔没有用永生技术，后悔和我一起死？”
林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星星，想了很久。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她。
“不会。”他说，
“九百年来，我什么都不后悔，因为什么都不重要。
但现在——现在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重要。
后悔是什么？后悔是害怕失去。
但我不会害怕失去你，因为我正在拥有你。”
苏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我也是。”她说。
那天晚上，在那棵三千年的老树下，
在四个人的荒原上，在不会重来的星空下，
他们第一次真正明白了——
什么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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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老陈和阿秀已经醒了。
他们坐在树下，靠在一起，看着日出。
“醒了？”老陈回头。
林远点点头。
老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远，”他说，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三千年。”他说，
“我只活了两百年。”
林远愣住了。
“什么？”
老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我不是永生者。”他说，
“我是阿秀的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