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那里，看着老陈，一时说不出话。
老陈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奶奶，”他看着阿秀，
“她才是真正的永生者。
三千两百年前，第一批入选的。
我爷爷——你叫他老陈——他没被选上。”
阿秀慢慢走过来，站在老陈身边。
“我活了三千年。”她说，
“但我的儿子，孙子，都只是普通人。会老，会死。”
她看着老陈，眼睛里有无尽的东西。
“他是最小的孙子。两百年前，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林远愣住了。
“死？”
老陈点点头。
“对。死。”他说，
“我生下来就是普通人。活到二十三岁时，得了一种病。
那时候生病的人已经很少了，但我运气不好，得了。
治不好。死的时候，我奶奶在我身边。”
他看着阿秀。
“她抱着我，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她去找系统，用她所有的权限，求他们救我。
系统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用她的记忆活。”他说，
“把她的记忆复制一份，植入我的意识。
让我以为，我是她等的那个人。让我带着她的记忆，继续等下去。”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老陈，看着阿秀。
“你是说——”
“对。”老陈说，
“我不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子。
我奶奶等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三千年前就死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草沙沙响。
没有人说话。
阿秀慢慢走到那棵老树下，伸出手，抚摸树干。
“他死的那天，”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
“我抱着他，看着他闭眼。他说，‘阿秀，我等你。’
然后他就走了。”
她的肩膀在抖。
“三千年了。”她说，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老陈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然后你来了，你带着我找到了他。”她说，
“那个带着他的记忆，活了两百年的人。
他每天坐在那个店里，看着那些照片，等我。等我回来。”
阿秀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是他。”她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睛，我看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老陈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阿秀说，“但我不在乎。”
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你是他的孙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你带着他的记忆活了两百年。
你和他一样，会等，会爱，会老，会死。”她的眼泪流下来，
“对我来说，你就是他。”
老陈看着她，眼泪也流下来。
“奶奶——”
阿秀抱住他。
“别叫我奶奶。”她说，“叫我阿秀。”
老陈抱着她，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林远和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苏轻轻拉住林远的手。
“走吧。”她轻声说。
他们转身，慢慢走开。
把那棵老树，把那两个人，把那三千年的等待，留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