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山脚下的一片草地上，坐下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草地上，泛着金黄色的光。
苏靠在他肩上，很久没说话。
“林远。”她终于开口。
“嗯？”
“你说，老陈——不对，那个年轻人——他这两百年，是怎么过的？”
林远想了很久。
“带着另一个人的记忆活。”他说，
“知道自己是另一个人，又知道自己不是自己。
每天坐在那个店里，看着那张照片，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苏沉默。
“那是多大的孤独。”她说。
林远点点头。
“比我们大。”他说，
“我们只是不知道活着为什么。他是知道，但那个知道是假的。”
苏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们呢？”她问，
“我们是真的吗？”
林远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我不知道。”他说，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在我身边，是真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
我会死，你会陪我死，也是真的。”
苏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升高；
看着草叶上的露珠慢慢蒸发；
看着远处那棵老树下，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林远。”苏忽然说。
“嗯？”
“我也想有孩子。”
林远愣了一下。
“什么？”
“孩子。”苏说，
“会老，会死的那种。
不是永生者。是真正的，有开始有结束的那种。”
林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想要吗？”她问。
“我——”林远想了想，“我没想过。”
苏靠回他肩上。
“我以前也没想过。”她说，
“一千年来，从来没想过。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但现在——”
她停住了。
“现在怎么了？”
苏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想留下点什么。”她说，
“不是记忆，不是数据。
是真的东西。有我的血，有你的血。
会自己长大，会自己选择，会自己活。
然后有一天，我们死了，他还活着。带着我们的东西，继续活下去。”
林远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好。”他说。
苏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笑容，比太阳还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