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老陈——那个年轻人，他真正的名字叫陈念——和阿秀一起走过来。
陈念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阿秀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我们商量好了。”陈念说。
林远站起来：“商量什么？”
陈念看了阿秀一眼。
“我们要留在这里。”他说，
“留在这棵树下。不走了。”
林远愣住了。
“留在这里？”
阿秀点点头。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说，
“也是他最后离开的地方。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找回来的路。
现在找到了，就不想再走了。”
她看着那棵老树。
“这里有他。有我们的记忆。有我们的开始和结束。”
陈念站在她身边。
“我陪她。”他说，
“两百年了，我一直替爷爷等她。现在她回来了，我也不走了。”
林远看着他们。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苏走过去，抱住阿秀。
“保重。”她说。
阿秀拍拍她的背。
“你们也是。”她说，“往前走，别回头。”
苏放开她，走到陈念面前。
“谢谢你。”她说，
“谢谢你替我们保管了，那么多真的东西。”
陈念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不是保管。”他说，“是活着。”
苏点点头。
林远走过来，站在陈念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念笑了。
“陈念。”他说，“思念的念。”
林远伸出手。
陈念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久。
“走吧。”陈念说，“趁天还亮。”
林远点点头。
他和苏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棵老树下，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阿秀靠在陈念肩上，陈念揽着她的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陈念抬起手，挥了挥。
林远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苏走在他旁边。
他们一直没有回头。
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棵树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苏忽然说：“林远。”
“嗯？”
“我们会再见他们吗？”
林远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不会。”
苏沉默。
“但没关系。”林远说，
“他们会在那棵树下，一直在一起。真的在一起。”
苏点点头。
她握住他的手。
他们继续走。
前面是什么？
不知道。
但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是真的，身边的人是真的是，头顶的天是真的。
九百年来，林远第一次知道——
活着，不是为了找意义。
活着，就是意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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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谷里过夜。
生了火，吃了东西，躺下来看星星。
苏靠在他怀里，忽然说：“林远。”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关掉纳米机器人。”
她说：“和你一起老。”
林远看着她。
火光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说，
“会疼，会病，会老，会死。
也会饿，会渴，会累，会哭，会笑。
但是，会有真正的每一天。”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好。”他说。
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林远。”
“嗯？”
“你说，我们会有多少年？”
林远想了想。
“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不知道。”
“够吗？”
林远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有些已经死了，但它们的光还在走。
直到走到这里，被他们看见。
“够。”他说，
“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天就够。”
苏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那片山谷里，在那堆火旁边，
在那片不会重来的星空下，他们做了一个选择。
不是永生的选择。
是活着。
真正的，会结束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