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幻象同时迈步的瞬间,苏璃的脚踝已经绷紧。
她没后退,也没前冲,只是将重心压在右腿,左脚尖微微外旋——这是她每次准备闪避时的起始姿势,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十多个“她”从不同角度逼近,步伐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可越是整齐,越显得假。
她盯着最近那个幻象的眼睛。
空的。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波动,就像系统默认生成的NPC表情包。真人的视线会有微小震颤,哪怕再冷静的人,瞳孔也会随着呼吸轻微浮动。可这些家伙,连眨眼都是同步的。
头顶的因果线开始显形。
她的那条,从发旋位置笔直向上延伸,透明如初雪,根部泛着极淡的银白光晕,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溪水。而围上来的每一个“苏璃”,头顶都缠着灰黑色丝线,那些线不是连接现实,而是扎进上方翻涌的雾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提线木偶。
“还挺敬业。”她低声说,“连因果线都给我P上了。”
话音未落,左侧三人同时出手。
掌风带不起空气摩擦声,说明没有真实动能,是纯数据投影。她原地不动,等那手掌离喉结只剩十厘米时才侧身,动作不快,却刚好卡在攻击轨迹的盲区。三道虚影掌力穿过她刚才的位置,彼此碰撞,激起一圈低频震荡波,震得地面膜层泛起蛛网状裂纹。
她借着震感后撤一步,靴底踩在未开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脆响。
视野扫过全场,十二个幻象里有九个头顶黑线清晰可见,剩下三个试图伪装——它们的因果线调成了半透明,还故意加了点抖动模拟真实波动。但她知道,真正的因果不会撒谎。她闭眼一瞬,启动眼镜震子反馈系统。
指尖、耳后、脊椎末端,三处微型震子依次传来脉冲信号。
她的本体因果线震动频率和心跳完全同步,0延迟。那三个伪透明线,都有毫秒级错拍,像是录音回放时音画不同步的卡顿感。
“你动得太整齐了。”她睁眼,抬手指向左侧第三个幻象,“而且,喘气都不会。”
那幻象确实没模拟呼吸起伏。胸腔平得像张纸。
她不再犹豫,猛然前冲。
两道夹击从左右合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指甲缝里的像素噪点。她矮身滑步,从两人臂弯间隙钻过,肩甲擦着虚拟数据流划出细碎火花。身后扑空的幻象动作开始卡顿,像帧率骤降的视频,接着彼此触碰的瞬间,突然崩解成片片灰屑,簌簌落入雾中。
她没回头。
余光里还有七个在逼近,步伐已不像最初那么统一。有两个甚至停在原地,模仿她刚才扫描全场的动作,连转头角度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演我?”她冷笑,“省省吧。”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镜腿。
眼镜自动切换至多轨追踪模式,屏幕上跳出七组生物信号波段:心率、脑频、神经电流峰值。全是她的数据模板,但每一份都差那么一丝——有人心率快了0.3秒,有人脑波α段衰减曲线不对,还有一个,神经电流在掌击瞬间出现了不该有的肾上腺素飙升。
“真我不会紧张。”她低声说,“你们倒挺怕死。”
她忽然停下,站在原地不动。
围攻的幻象也集体定格。
一秒,两秒。
她忽然抬腿,朝空地迈出一步——不是攻击路线,也不是闪避路径,纯粹是随意走位。六个幻象立刻跟着挪步,连落脚角度都一致。只有一个没动。
她嘴角一扬。
就是你了。
她反向冲刺,直扑那个静止的幻象。对方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格挡,可动作慢了半拍。她一记肘击砸在它面门,数据体当场炸裂,化作一团黑雾倒卷回去,撞得其他幻象连锁崩塌。
剩下的六个开始自乱阵脚。
有两个突然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对;还有一个猛地抬头望天,像是接收到了外部指令。它们头顶的黑线剧烈抖动,雾气随之翻滚,能见度再度下降。
她没追击,反而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
膜状层还在传导能量,裂纹避让的方向一致指向前方某处。她顺着判断出安全路径,站起身,整了整外套袖口,习惯性捋顺衣线。这个动作做完,心里才踏实。
她迈步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未开裂的地面上,因果线观测眼镜持续监控头顶丝线变化。身后残存的三个幻象突然齐步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她不躲。
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三个幻象同时自爆。
冲击波掀起浓雾漩涡,地面裂纹蔓延到她脚边,停住。她站在原地,发丝都没乱。爆炸的能量被某种规则限制住了,只在特定范围内扩散。
她抬起头。
前方雾气自动分开,一道由光纹勾勒的拱形门框静静悬浮在半空,边缘流转着与她因果线同源的银白微光。门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是出口。
她走到门前,停步。
回头扫视残雾,确认再无异动。右手轻扶眼镜框,左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