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两人完全是反过来的。韩奕活泼机灵,脑子转得快,主意多;陈阳则老实、本分、话少,做事踏实,从不惹事,是大人眼里最省心的那种孩子。那时候谁都觉得,将来稳得住、能过日子的,一定是陈阳。
可世事偏偏反着来。
随着年纪慢慢长大,家里的变故、生活的压力,再加上后来有了一份稳定工作,韩奕反倒被磨平了棱角。曾经那个机灵跳脱的少年,渐渐习惯了安稳,日子过得越平静,他就越不想折腾,心态越来越安逸,甚至有些得过且过。
陈阳却恰恰相反。
陈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早有伏笔。
他读书不算灵光,性子又闷,熬到高二,实在坐不住教室,干脆跟家里说不读了,背着行李就跟着同乡南下广东。那几年正是沿海工厂最红火的时候,他进了一家挺大的电子厂,每天流水线、夜班、加班,日子一眼能望到头。
干了一两年,身边不少人都觉得,能有份稳定活儿就不错了。可陈阳心里清楚,这种安稳,不是他想要的。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拿死工资,耗着青春,他越干越慌——他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困在流水线上。
南方沿海城市机会多,消息也杂。工厂之外的世界,热闹得让他心慌,也让他眼热。他慢慢发现,身边有人不靠力气吃饭,靠眼力、路子、信息赚钱。有人倒腾服装,有人做外贸,还有人专收老东西、旧物件,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别人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陈阳却觉得扔了可惜。他省吃俭用,凑了点本钱,每天收工后就骑着二手单车,在城中村、废品站转悠,专收那些没人要的老电器、老物件。
他不懂什么古董,就认一个死理:能修好的就修好,能转手的就转手。
老式收音机他拆了装、装了拆,慢慢摸透了线路;旧铜壶、旧香炉,他擦干净、打理好,摆在夜市小摊上卖。一台破收音机收过来十块二十块,修好能卖百八十;一个不起眼的小铜件,收几十,转手能卖几百。
钱不多,但比在工厂死打工活泛多了。
陈阳话少、实在,不坑人,东西打理得干净,价钱也公道,慢慢在旧货圈里有了点小名气。不少拆迁户、老街坊,有老东西都愿意先喊他过去看看。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附近的旧货市场帮人打了次下手,跟着跑了趟乡下收货,才第一次真正摸到古玩收货这一行的边。
那天陈阳刚把一摞旧收音机和一尊小铜佛搬上三轮车,沈先生还蹲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铜佛的纹路,没急着走。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陈阳擦了把汗,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先生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很稳,不锐利,却像能看透人。
“我看你半天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很稳,“别人收破烂都往便宜里压,就你不坑不骗,老实。”
陈阳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都是辛苦钱,没必要。”
“这行最缺的,就是你这份不耍心眼。”沈先生顿了顿,直接挑明,“我手头正好缺个可靠的人。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陈阳一愣:“跟您干……干什么?”
沈先生没说那些吓人的词,也没提得那么具体,只淡淡道:
“就是收点老东西、旧物件,跟你现在做的差不多,只不过路子更广、东西更精。我带你学,把你当学生带,认东西、懂门道、走渠道。”
他顿了顿,抛出最实在的话:
“工资,比你现在摆摊、收破烂,高出好几倍。”
陈阳心脏轻轻一跳。
他在工厂熬过夜,在夜市吹过风,天天修旧电器、蹬三轮车,累死累活也就勉强糊口。好几倍的工资,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他还是谨慎,没立刻答应:“您……不是让我干犯法的事吧?”
沈先生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只收老物件、老东西,来路说得清、道得明。你只管学、只管帮忙跑腿、看货、记账。别的不用你碰,也不用你问。”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明白。
不逼他、不骗他、不画大饼,只给机会。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身沉稳、说话算数的男人。
他现在的日子,也就这样了——混一天是一天,看不到头。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神很实在:
“行。反正我现在也就这样,那我就跟您试试。”
沈先生点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认可。
“好。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就这一句话,把陈阳从城中村的旧货摊,一把拉进了一个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圈子。
他不知道这条路将来会走多远、多深,只知道——
这一次,他总算不用再困在死胡同里了。
别人嫌累、嫌麻烦、嫌看不准,他不嫌。
别人只想赚快钱,他愿意沉下心,一点点记、一点点学。
别人收完就卖,他会琢磨东西的来历、真假、行情。从最底层的跑腿、帮忙开始,跟着前辈跑一线、走村镇、敲老门、收旧物。别人不愿意去的偏远地方他去,别人懒得理的小零碎他看,别人嫌麻烦的杂事他扛。
就这么熬了几年,陈阳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工厂小伙,变成了懂行、有渠道、有人手的收货头目。
他不再亲自下乡跑断腿,手底下养了一批专门跑一线收货的人,东西先经他们收上来,再统一到他手里过眼、定价、打理、出手。
野心,就是这么一点点长出来的。
他想站稳脚,想赚干净钱,想让家里人抬头做人,想给将来挣一份底气。
可不管圈子多复杂、生意多精明,陈阳骨子里那点老实和底线,从来没丢。
不坑老实人,不做亏心事,不碰歪门邪道——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死规矩。
韩奕安逸下来的时候,陈阳刚好把日子,活成了另一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