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轩转过身，目光又变得锐利而冷峻：“梅若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瘫坐在地上的梅若云已想明白，她在不知不觉中落入老爷的圈套，她的下场唯有一死。
既然已无生路，又何必怕？她爬起来，仰起惨白的脸，唇角竟浮起一丝凄然的笑意。
“老爷想让我说什么？我能有今日都是因为你！”
看着这位曾经被他认为与世无争的女人，郁明轩怨自己眼拙，竟看错了她。
“你到郁家后我待你不错，可你为何不走正道？”
“待我不错？哼！你未征求我同意，趁梅家败落，强行将我纳为妾室，若没有你的霸道，我会嫁给一个普通男人，过着夫唱妇随的日子，强过给你做妾。你既纳了我，本该对我长情，可你却爱上裴玉蘅，从此将我冷落一旁。是她……她抢走你对我爱，难道我不该恨她？告诉你，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你的心何时变得如此狠毒？记得你以前很善良，进郁家那会儿既温柔又懂事。”
“哈哈哈……！”梅若云大笑了一会儿，泪水滚落下来，狠狠地盯着郁明轩，“罪魁祸首便是你！谁让你给后宅放那么多女人？你是舒服了，可我不舒服！姐姐在时，萧素娥、周秀兰、静姝还不敢对我怎样，姐姐一离世，她们一个个都欺负我，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你常到荔香园陪我，她们嫉恨我。后来你不再来荔香园，她们又嘲笑我，趁你移情别恋时，总是欺负我。我本想向你诉苦，可你那时只顾着跟裴玉蘅谈情说爱，眼中早已没有我。既然你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我假装闲云野鹤，躲过众人攻击，再找机会让自己变得比坏人还坏。”
听了梅若云的一番话，郁明轩多少感到自责：“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该害人性命。”
“哼！”梅若云冷笑了一声，反问道，“郁明轩，你敢说你没害过他人性命？”
能当上丞相，郁明轩的手中自然有人命。当年跟着当今陛下夺权之时，就杀过不少人。
“没错，我手中是有人命，那些人皆是乱臣贼子，死于国事所需，我做过的事光明正大，天下人皆知。而你杀的，却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均是人命，有何区别？”梅若云强辩完，又开始痛诉，她要在死之前将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全部倾泻出来，“我变得心狠，也是拜你所赐！曾经的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直到我腹中的孩子没了，我才明白人有时连蝼蚁都不如，我又何必可怜那些蚂蚁。那一日，我一个人将荔香园的蚂蚁全部踩死后，我的心才渐渐变得狠起来，便下定决心要替我的孩子报仇。”
“报仇？什么意思？”
“所以说，你是天底下最不合格的夫君，连自己的孩子是如何没的都不知道。”梅若云开始回忆往事，“自从你不再上尼山找裴玉蘅后，又开始来荔香园找我。你永远是这么自私，从来只考虑自己。我那时并未看透，还高兴地扑进你的怀里，以为我的好日子又来了。却不承想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不久，我有了身孕，还想再要儿子的你将宫中能断男女的太医请到家中，那太医号完脉，断言我怀的是男胎，你高兴不已，对我照顾有加。可那三个女人却不高兴，她们害怕我一旦生下儿子就会被你扶正……”
“实在可笑！我郁明轩是喜欢儿子，却也是重承诺之人，既答应那位置是留给玉蘅的，就永远不会变，跟谁生下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梅若云瞧一眼差点儿命丧当场的裴玉蘅，凭什么她会如此幸运？出了家，还死死地把着主母的位置。
“若说老爷害了我，裴玉蘅便是害得郁家后宅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是你们几个想要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搞得后宅不得安宁，怪不得他人。”
老爷如此说，梅若云更是失望透顶：“静姝说得没错，你眼中只有裴玉蘅，我腹中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报仇吗？现在就告诉你，我腹中的孩子，你的亲生儿子就是被静姝害死的，她害死我的孩子时还对我说了那样的话，她好狠心……”
“你胡说！我娘绝不会做害人之事！”
传来郁楚瑶的声音，众人都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
郁楚瑶乘坐裴家的马车来到云栖园时，王妈妈和裴玉蘅已到。她对云栖园不熟，在裴锦文的引领下向里走去，没走几步便见王妈妈匆匆而来。
王妈妈不认得裴锦文，也顾不上去想为何六姑娘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公子，只急急地朝郁楚瑶福了一礼。
“六姑娘，能否到一边说话？”
郁楚瑶点头答应，主动随王妈妈来到一边。
王妈妈谨慎地看一眼裴锦文和灵萱，确定这距离两人根本听不到，才压低声音说：“裴玉蘅已在亭子下跟五姨娘说话，只有三个家丁跟着，那韩寿你是见过的，有些工夫，恐怕三个家丁根本敌不过他，何况他们还站在远处。”
郁楚瑶虽对王妈妈关键时刻倒戈感到满意，可因她亲娘的死跟王妈妈多少有关，没好气地说：“不该你知道的，别打听，若想自保还是尽快离开。”
王妈妈的心思被六姑娘看穿，她脸色微白，仍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我只想把那边的情形告诉六姑娘，没别的意思。既如此，老奴这就离开。”
王妈妈又像逃离灾难一般，快步向云栖园外走去。
裴锦文这才来到郁楚瑶身边，关切地问：“为何王妈妈在此？难道你家五姨娘也在？”
郁楚瑶正犹豫要不要将实情告知，传来青木的声音。
“公子，您怎么也来了？”
青木快步上前，向公子禀报跟踪的结果：“我一直跟着王妈妈，结果发现她到裴家将二姑奶奶带到云栖园，我一路尾随而来，原来是郁家五姨娘将二姑奶奶请到这边叙话。真想不明白，为何偏要选没人来的云栖园？”
裴锦文敏锐地感觉出不对：“不必再跟着王妈妈。”
青木回了声“是”，跑去跟灵萱说话。
裴锦文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郁楚瑶。
郁楚瑶自知瞒不下去，只好将实情和盘托出：“五娘将空玄法师请到这里来，是想害她……”
话未说完，裴锦文已待不住：“我要去救姑姑！”
郁楚瑶一把拽住裴锦文的衣袖：“放心，我父亲已带人躲在附近，空玄法师不会有事。”
裴锦文这才收住脚步：“难怪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原来是心中有数。”
想到娘亲，郁楚瑶打算照实说：“我父亲交代让我今日待在家中不要出来，可我待不住，我想亲眼看一看害我娘亲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