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秩序之种在虚无深处亮起的那一刻，整片死寂星域都为之颤动。 那不是剧烈的爆发，而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复苏。被彻底抹除的空间重新舒展，消失的时空法则缓缓归位，连早已湮灭的宇宙尘埃，都在银光中一点点凝聚、浮现。 监测屏上，代表“不存在”的漆黑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白色的复苏之光一点点蚕食。 “空间稳定度回升至百分之四十七！” “能量场重新生成！” “星辰轨迹……在自动修复！” 播种舰队舰桥内，欢呼声压到最低，所有人都怕惊扰了这片宇宙迟来的新生。莉艾拉捧着月星传承晶核，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那片重新亮起的星辰，泪水无声滑落。 那片星域，曾是月星族永远的痛。 是覆灭的起点，是绝望的开端，是连回忆都被吞灭的伤痕之地。 而今天，死寂生花。 “继续播种。” 莉艾拉的声音轻却坚定，“一颗接一颗，一片接一片，把所有被虚无吞噬的地方，全部种回来。” “是！” 舰队缓缓推进，千万颗秩序之种如同漫天萤火，向着虚无深处洒落。每一颗种子落地，便有一点银光亮起；每一点银光亮起，便有一片空间重生。 漆黑的死寂之地，如同被墨浸染的白布，正被星光一点点重新染亮。 壁内，万族秩序中枢。 光屏上实时同步着播种画面，亿万生灵通过精神链接，亲眼看着死寂复苏、黑暗退散、星辰重生。他们没有欢呼，却在心底默默祈祷，将更坚定的意念，源源不断送往播种舰队。 石甲族族长攥着粗大的手指，眼眶微微发红：“我打过无数仗，从没打过这么……这么温柔的仗。不杀人，不毁城，就这么轻轻一种，星星就回来了。” 晶灵族大长老轻声叹道：“这才是守界之道。以生克死，以序治乱，以希望破虚无。” 白鸦紧盯数据，声音微微发颤：“江尚大人，第一片死寂星域，复苏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九，正在自发形成新生星云……这是宇宙自诞生以来，第一次被主动修复。” 江尚静立中央，秩序本源与整片复苏星域紧紧相连。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绽放的全过程，能感受到宇宙在被修复时，那一丝细微却真切的喜悦。 “虚无不是不可战胜。”他缓缓开口，“它只是赢了太久，让我们忘了，光明才是宇宙的本来模样。” 就在这时，监测屏忽然一阵剧烈波动。 远方，一片更庞大、更漆黑、更恐怖的虚无区域，猛地一阵翻滚。 那不是普通暗斑，而是终极虚无的一处触须。 它被秩序之种的复苏之力惊动了。 “警告！高强度虚无波动！” “目标——播种舰队！” “速度极快，距离我们还有三小时航程！” 舰桥内气氛瞬间一紧。 石甲族族长猛地站起：“来了！终极虚无的主力来了！莉艾拉他们危险！” 晶灵族大长老神色凝重：“那是纯粹的湮灭之力，秩序之种可以修复死寂，却挡不住它正面碾压！” 白鸦立刻看向江尚：“大人！立刻召回播种舰队！放弃已播种区域，保全有生力量！” 所有人都在等待撤退的命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种子可以再种，舰队不能有失。 但江尚只是静静望着光屏，望着那片汹涌而来的漆黑恐怖，望着播种舰队前方那片刚刚重生、星光璀璨的星域，眸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手。 “不撤。” 两个字，轻却重如星辰。 “大人？”白鸦失声。 “死寂已经生花，”江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贯穿星海的力量，“我们就不会再让它，变回黑暗。” 他看向光屏，目光穿透星空，落在播种舰队上，落在莉艾拉身上，落在每一颗正在绽放的秩序之种上。 “莉艾拉。” “我在。”莉艾拉立刻应声。 “带领播种舰队，后撤万里，守住已复苏星域。” “是！” 江尚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容器本源、秩序起源、万族意念、守界传承、上代容器遗志……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没有下令舰队出击。 没有启动壁垒防御。 而是—— 将自己的秩序本源，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巨大光桥，径直连接向那片刚刚重生的星域。 “你们守好新生。” “这道触须，我来挡。” 话音落下。 江尚孤身一人，立于壁内星空之巅。 黑衣无风自动，秩序之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比诸天秩序之壁更庞大、更纯粹、更极致的银光，径直撞向那道终极虚无触须。 一光一暗，一序一灭。 在刚刚重生的星辰边缘，轰然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