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屏幕亮着,后台数据面板上的曲线微微起伏。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观众来源分析图。新增粉丝的IP分布集中在三个区域,都是已知的黑粉聚集地。她没关页面,只截了图,拖进标为“#监控日志#”的文件夹里,备注:“标记异常增量”。
陈默站在阳台玻璃门前,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对,机器人号特征明显,转发时间集中在每小时整点,间隔不超过七秒。我已经把样本提交平台风控组。”他挂了电话,转身走进客厅,把平板递给沈知夏,“原始账号注销了,但二级传播链正在裂变。现在有十七个公众号转载了那篇长文,其中五家是头部娱乐号。”
沈知夏点头,目光扫过平板上的传播树状图。主干断了,枝叶却疯长起来。
厨房传来水流声。欧阳砚从水槽边直起身,擦干手,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他低头看她的屏幕,眉头微皱。“他们想让这事变成定论。”他说。
“那就让它悬着。”沈知夏合上电脑,“越解释,越像心虚。我们现在发声,等于承认他们在打一场值得回应的仗。”
陈默叹了口气:“可品牌方已经开始问了。护肤品牌法务部刚来消息,说要第三方审计报告,证明你拿代言不是靠家族施压。”
“让他们查。”她说,“合同、付款凭证、品牌方签字页,我都让人整理好了。真金不怕火炼。”
欧阳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没有多留一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工作区,拿起自己的手机。
沈知夏看着他的背影。他坐下,解锁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不到一分钟,微博提示音接连响起。
他发了一条新微博。
文字很短:“我与沈知夏结婚至今,亲眼见证她每一场直播、每一个合同的谈判过程。若努力需要被质疑,请先问自己是否也曾如此拼命。”
配图是一张相册截图——凌晨两点,沈知夏伏在客厅茶几前,台灯照亮她面前摊开的合同,页眉上印着盛氏集团的LOGO。她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小憩,“芝麻”蜷在她脚边,尾巴盖住爪子,睡得正熟。
沈知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某次通宵改方案后,不小心睡着了。她甚至没察觉有人按下快门。
手机开始震动。陈默看了一眼,低声说:“转发量破十万了,评论区炸了。”
沈知夏打开微博,翻了几条热评。
“原来顶流也是熬出来的。”
“他居然真的在认真看她的日常,不是摆拍。”
“说实话,我之前也怀疑过,但现在信了。谁会为了洗白专门拍老婆睡觉?”
也有反驳的声音:“作秀吧,这时候发这种图,明显是公关策略。”
“夫妻联手炒作,一个卖惨一个立深情人设。”
但更多人开始反向质疑爆料的真实性:“那个视频音画不同步的事没人提吗?”“合同都公布了,你们倒是拿出她胁迫品牌的证据啊。”
舆情风向开始松动。
陈默重新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突然扬起:“你说哪家媒体撤稿了?《星闻快报》?好,我知道了,把他们的下架截图发我。”
他挂了电话,语气带点兴奋:“《星闻快报》刚删了那篇转载文章,还发了条说明,说‘因信息核实不足,决定暂停传播’。另外两家中型号也悄悄撤了内容。”
“是谁联系的?”沈知夏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他们动作一致,像是收到某种提醒。”
沈知夏看向欧阳砚。他正低头回消息,屏幕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她没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品牌方发来新消息:“关于下午三点的护肤专场直播,我们建议延播,等舆论平息后再推进。”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粉丝群,打出一行字:“今天照常直播,想看我煎蛋吗?”
发送。
不到十秒,群里弹出几十条回复。
“姐姐我们信你!”
“煎蛋必须安排,顺便教教我怎么让男朋友也这么护妻。”
“他们爱说就说,我们直播间见。”
弹幕刷屏似的滚过,像一阵暖风刮过屏幕。
陈默笑了下:“老粉真稳。”
沈知夏没笑,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和牛奶。锅热了,倒油,蛋液滑进去,滋啦一声。她一边翻面一边说:“让他们继续传。只要没人能证明我签的合同有问题,这些话就只是噪音。”
陈默点头:“我已经让技术组启动虚假流量识别程序,锁定机器人集群。两小时内应该能提交平台举报。欧阳哥也联系了几个圈内制片人,借关系协调新闻号暂缓转载。”
“制片人?”沈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欧阳砚终于抬头:“嗯。老合作方,欠我个人情。我请他们帮忙压一压声量,不是删帖,只是别推。”
“聪明。”陈默说,“全面删帖反而惹眼,暂停转载才是正解。”
沈知夏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热了杯牛奶。她端着托盘走出来,放在茶几上,顺手把“芝麻”从键盘上抱下来。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到沙发上,蹲在沈知夏身边,鼻子凑近盘子嗅了嗅。
“吃你的猫粮。”她轻拍它脑袋。
“芝麻”甩甩尾巴,不理她,反而用肉垫去够她的马克杯。
欧阳砚走过来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什么时候发的微博?”她问。
“十分钟前。”他说,“我想了想,与其等别人替你说话,不如我自己说。”
“你不担心被说是在洗白?”
“我说的是事实。”他看着她,“我见过你谈合同的样子。对方老板一开始不答应分成比例,你连着打了七天电话,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最后一句永远是‘我可以再让一步,但底线在这’。你还记得吗?”
她愣了一下。
那是半年前的事。一个国际护肤品牌犹豫要不要签她做亚太代言人。对方觉得她资历不够,她就一条一条列数据、拉用户画像、做投放模拟,最后对方CEO亲自打电话说:“你比我们自己的市场部还懂。”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熬了多少夜。
“我记得。”她低声说。
“所以我不怕说。”他放下杯子,“他们可以质疑一切,但不能否认你拼过。”
陈默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他没插话,只是掏出手机,把刚才那条微博截图保存,又转发到内部工作群,附言:“所有公关口径以此为准,不主动回应,不否认,不升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数据公司回信:“已识别出两千三百个疑似机器人账号,部分与已知水军团伙关联,报告已提交平台。”
陈默松了口气:“第一批打击名单出来了。平台如果响应,主要传播源会在今晚限流。”
“还不够。”沈知夏说,“只要源头还在,他们就能换马甲再来。”
“我知道。”欧阳砚站起身,“我会查到底。但现在,先守住眼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新店员,正踮脚贴一张“猫罐头买二送一”的海报。麻雀落在栏杆上,啄了两下空饭碗,扑棱飞走。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明天我去趟电视台。有人该为造谣付出代价。”
沈知夏抬眼看他。
他没笑,也没解释,只是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第二颗纽扣整齐牢固,线脚平整,是她昨天亲手缝的。
“你别去。”她说。
“为什么?”
“你现在出面,会被说成护妻心切,情绪化反击。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情绪。”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不会以个人名义去。我会约他们制片人谈新剧合作,顺便问问,为什么他们的新闻栏目会转发一篇未经核实的匿名文章。”
她看着他。
他嘴角微扬:“资本家大小姐教我的——谈判桌上,永远别让对方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她终于笑了下,很浅,但眼睛亮了。
“芝麻”突然跳上茶几,一爪子按在沈知夏的笔记本键盘上。屏幕亮起,自动播放了一段旧剪辑视频——画面里是她第一次带货成功的庆祝瞬间。镜头晃动,她笑着举起猫爪形状的手势,背景音是粉丝疯狂刷屏:“旺夫体质认证通过!”
视频一遍遍重播。
欧阳砚看着屏幕,忽然低声说:“他们不懂,真正旺的,从来都不是命。”
没人回答。
只有键盘上那只踩着回车键的肉垫,把视频一遍遍重播。
陈默走回工作区,打开电脑,调出舆情图谱的最新版本。传播热度曲线在中午十二点达到峰值,随后缓慢下滑。主流媒体转载量减少,但社交平台仍有不少匿名帖在发酵,标签换成“资本操控”“人设崩塌”,持续施压。
他看了眼时间:距下午三点直播还有四十七分钟。
沈知夏已经打开摄像头,调试灯光和角度。她换了件薄荷绿真丝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试了试麦克风,声音清晰。
“芝麻”蹲在镜头前,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
欧阳砚坐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圈戒指。
她没抽开手。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默默记下时间节点:12:13,核心团队完成首次抗压协同;12:25,男主公开声明引发舆论分化;13:07,三大传播源主动撤稿;13:48,女主恢复直播准备流程。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客厅的光影由明亮转为柔和。墙上的钟指向两点十三分。
直播倒计时显示:距开场还有4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