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刚泡开茶叶,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沈知夏低头看屏,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热搜推送:#沈知夏直播造假铁证曝光#,实时热度第一。
她没动,手指停在杯沿。茶香往上飘,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压住。楼下已经有车声停留,不是邻居归家的节奏,是刻意放缓、反复启停的那种。
她拿起手机,点进社交平台。热搜榜首挂着一段音频文件截图,标题写着“内部录音流出:盛家千金如何操控百万流量”。评论区已经炸开,前排高赞留言说:“原来我们追的不是主播,是资本剧本。”
转发量显示三万七,还在跳。底下附了三张所谓“后台数据图”,界面样式陌生,但标着她的直播间ID和一场三年前的带货直播。时间戳精确到秒,峰值在线人数被红圈标注,旁边一行小字:“异常增长,疑似刷单”。
沈知夏滑动屏幕,又刷出另一条博文。账号是认证媒体号,发了一篇短评:《当“清纯系顶流”撕下人设面具》,文内引用所谓“知情人士”说法,称她早期靠家族注资购买机器人账号控评,甚至有粉丝群管理员实为盛氏员工。
她把手机横过来,放大图片角落。那张数据图右下角有个极小的水印——晨星传媒舆情组专用模板标记。她见过这个格式,在昨天整理的实习生签到表附件里。
手指往下划,新消息弹出来。陈默打了个语音电话,接通后直接说:“姐,我监测到攻击IP集中在两个区域,一个是晨星传媒外网出口,另一个伪装成家庭宽带,但MAC地址关联过他们名下的测试机房。水军正在分波次进场,第一批主打情感牌,说你踩着普通主播上位;第二批准备翻老账,传你要换掉合作剧组女主。”
沈知夏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打开电脑调取原始直播日志。“通知平台法务了吗?”
“已提交初步举证申请,他们答应两小时内响应。”陈默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对方不光发黑稿,还剪了你的旧直播片段,拼接成‘装穷卖惨’合集。你现在搜‘沈知夏 假装节俭’也能看到。”
她找到那条视频。画面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坐在镜头前,说的是大学时为了攒设备钱吃了一个月泡面的事。可现在被人截取了其中一句:“那时候真的很难,连十块钱都要省着花。”后面她解释“后来靠奖学金和兼职好转”的部分全被剪掉。
弹幕飘过:“结果转头就买下整栋楼?”“普通人咬牙坚持叫励志,富家女演苦情叫恶心。”
沈知夏关掉页面。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19:43。她刚整合完的证据包还静静躺在加密文件夹里,原计划明天通过律师函公开部分内容。但现在,对方抢先一步,把虚假信息变成了既定事实。
她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切换到娱乐新闻频道。滚动字幕正播:“网络热议沈知夏直播真实性,所属公司暂未回应。”画面上闪过她去年领奖时的画面,下一秒切到网友P的讽刺漫画——她站在一堆金币上撒钱,背后写着“旺夫产业流水线”。
“芝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尾巴炸着,耳朵贴头。它平时最讨厌嘈杂声,现在电视音量不大,但它明显焦躁。绕着沈知夏脚边转了两圈,突然跳上窗台,对着楼下低吼。
沈知夏走过去拉开窗帘。公寓楼下停着三辆采访车,扛着不同媒体台标。还有几个举着自拍杆的人站在路边,镜头直对楼上。她没拉回帘子,就那么站着。五分钟后,有人发现窗户后的身影,立刻举起设备猛拍。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转身去拿外套。
电梯下行途中,手机响了。欧阳砚来电。
“别下去。”他说。
“我已经在电梯里了。”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但他们要的就是你露面,情绪激动,说错一句话。”
沈知夏按住开门键,等电梯重新上升。“我没打算说话。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不躲。”
“好。”他停顿两秒,“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我们一起。”
她挂了电话,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移动硬盘,插上电脑拷贝关键数据。完成后删掉本地缓存,把硬盘放进贴身口袋。然后打开直播软件后台,设置明日早间临时直播预案,权限设为仅团队可见。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给平台总编发私信,附上原始直播服务器记录链接和第三方监测报告编号,请其尽快启动辟谣机制。发送后刷新页面,发现话题#沈知夏造假#下面多了条热评置顶帖,内容是某自称“前同事”的匿名长文,细数她“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抢资源、压榨新人”。
她截图保存,转发给陈默:“查这个人注册设备指纹,看看是不是同一批水军马甲。”
陈默秒回:“已经在比对。另外,欧阳哥刚发微博了。”
她点进去。欧阳砚个人主页最新动态只有一行字:“我信她。”没有配图,没有话题标签,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评论区瞬间涌进大批粉丝。有人哭着写:“从高中暗恋到现在的人替她作证,你们还要怎样?”也有人骂:“资本夫妻互相洗地,当网友傻?”争论激烈,但热度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她退出页面,看见记者朋友回复:“今晚见到了林小雨。她愿意出面讲当年的事,但需要保护身份。录音原件她一直留着,纸质版藏在老家。我争取后天把材料交给你。”
沈知夏回:“谢谢。先别让她有任何动作,等我们准备好。”
刚发完,门铃响了。监控画面显示是物业人员,手里拿着快递盒。她按下通话键,对方说:“沈小姐,有个加急件送到大堂,寄件人没留名,但备注让您亲自签收。”
她下楼取件。盒子很轻,拆开后是一张打印照片:她和欧阳砚在图书馆查资料的背影,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背面用红笔写着:“你以为藏着就能赢?游戏才刚开始。”
她把照片塞进包里,抬头看向大堂摄像头方向。物业说快递是半小时前放在前台的,送件人戴着帽子口罩,无法辨认。
回到楼上,她把照片拍照上传至团队群,同时标记风险等级。陈默回复:“已通知安保升级您住处巡逻频次。欧阳哥那边也安排了人手,防跟踪。”
电脑提示音响起。平台法务回复:针对恶意诽谤内容已启动删除流程,预计明早八点前清理完毕首批违规信息;关于主播身份真实性争议,建议发布官方声明或召开说明会。
她正在起草回应草稿,手机又震。欧阳砚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她公寓楼下,身后是几辆采访车。他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西装,第二颗纽扣依旧扣错。照片角落能看到“芝麻”趴在窗台上,尾巴垂着。
接着是语音消息:“我在门口。不开我就睡这儿。”
她笑了下,起身开门。
欧阳砚走进来时肩上落着夜露。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外面有多少人?”
“楼下六组,楼上阳台还有两个架长焦的。”她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怎么这么快?”
“推了会议。”他喝了口水,“陈默把情况都说了。他们这次是冲着项目来的。”
她点头。“刚收到消息,制片方内部在讨论是否更换女主角,理由是‘舆情不稳定可能影响投资回收’。”
“哪个项目?”他问。
“下个月开机的那个民国剧。”她说,“我本来只是客串特别出演,戏份不多。但他们现在说,哪怕小角色也会引发观众抵触。”
欧阳砚放下杯子。“那就不是换不换的问题了。他们是想逼你退圈。”
两人沉默片刻。电视还在播,主持人开始连线所谓“传播学专家”,分析“网红经济背后的虚假繁荣”。画外音说:“当一个人设崩塌,所有过往努力都会被重新解读为算计。”
“芝麻”跳上沙发,在两人中间坐下,脑袋轮流蹭他们手臂。沈知夏摸着它的背,低声说:“我不想躲。越躲越像心虚。”
“我知道。”欧阳砚看着她,“所以明天我们开发布会。”
“太急了。证据还没完全核实,林小雨那边也没准备好。”
“不需要等全部真相。”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们只说三件事:第一,你所有直播数据真实可查;第二,我和星辰影业将联合发布审计报告;第三,我们不会因为谣言改变合作计划。”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这等于提前摊牌。”
“本来就没法藏了。”他说,“他们既然敢发假证据,我们就用真数据打回去。至于其他……”他抬眼,“等到能说的时候再说。”
沈知夏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她写下几行要点:
- 明早九点联系平台获取官方数据证明
- 十点前完成发布会发言稿初稿
- 联系律师确认信息披露边界
- 安排团队统一口径
写完,她回头看他:“你要一起吗?以男主角身份出席?”
“不然呢?”他反问,“我们不是签了终身合约?”
她没笑,认真看着他:“可能会连累你。现在网上已经开始传,说你是被我用家族势力绑住的。”
“让他们传。”他走过来,拿起她的笔,在她写的最后一行下面补了一句:“我们是一体的。”然后把笔放回桌上,“我搬进来住。从今晚开始。”
她愣住。“这没必要。”
“有必要。”他说,“他们想看我们分裂,我们就偏要让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不只是镜头前,是生活里每一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保洁员来收垃圾。电梯打开又关上。远处街道有车鸣笛。城市照常运转,仿佛楼里的对话无关紧要。
但她知道不是。
她点头。“那你去拿行李。我让物业给你登记访客权限。”
“不用。”他说,“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助理送衣服过来。顺便告诉公司,我接下来几天都在这边办公。”
她没再反对。打开衣柜腾出一半空间,顺手把欧阳砚常穿的那几件衬衫挂好。其中一件领口还沾着猫毛,“芝麻”前几天叼着玩过。
陈默发来新消息:已梳理出三轮攻击话术模板,第一波主打“阶级对立”,第二波制造“同行受害”叙事,第三波准备翻炒“契约婚姻”旧账。建议明日发布会上主动提及,切割回应。
她回复:“记下了。发布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选在星辰影业一楼大厅。”
消息刚发出去,“芝麻”突然从窗台跃下,冲到门口喵喵叫。沈知夏走过去开门,发现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经过。
她关上门,反锁。转身时看见欧阳砚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夜风吹着他额前碎发,手机贴在耳边。他说:“对,统一口径。所有对外声明必须经我和沈知夏共同确认。任何人要求切割关系,都回答同一句——我们是一体的。”
挂断后,他转头看她。“物业说最近几天总有陌生人按错楼层。我已经让安保调监控。”
她点头,走回电脑前打开发布会PPT模板。首页空白,她输入标题: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说明。
下面一行小字:我们选择坦诚相见。
时间接近午夜。团队群陆续传来确认消息:数据源已对接,律师审核通过初步陈述框架,场地布置方案确定。唯一不确定的是,林婉柔是否会继续加码。
她关掉灯,只留一盏台灯。欧阳砚坐在沙发上改发言稿,时不时抬头问她某个措辞是否合适。“用‘坚决否认’还是‘严正澄清’?”
“用后者。”她说,“我们要冷静,不能显得像在辩解。”
他照改。改完发给她看。她读了一遍,说:“最后一段加一句:感谢每一位真实支持我的观众。我会继续做好一名主播,也做好我自己。”
他敲进去,按下保存。
“芝麻”跳上桌子,踩乱了键盘顺序。文档自动跳转到空白页,光标一闪一闪。沈知夏把它抱下来,放回垫子上。猫蜷成一团,眼睛半睁。
她看向窗外。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眼睛盯着这里。楼下仍有车停着,灯光偶尔扫过墙面。
手机震动。是发布会邀请函设计稿。她点开预览,背景是星空蓝,中央并列两人姓名缩写,下方一行字:我们选择坦诚相见。
她点击发送确认:“按这个做。”
然后打开私信框,给记者朋友回最后一条消息:“等林小雨准备好了,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会为她提供安全通道。”
锁屏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钟。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桌角的红印泥上。那是昨天用来试公章的,旁边纸张还空着。
她伸手把它盖好,轻轻旋紧盖子。
欧阳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困了吗?”
“还不。”她说,“我在想,明天说完这些话之后,我们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一步一步。”他说,“就像之前那样。”
她点头,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沙发时,“芝麻”伸爪勾住她衣角。她停下,回头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觉得该做了,是不是?”她轻声说。
猫呼噜了一声。
她走回桌前,打开录音笔测试音量。红灯亮起,稳定闪烁。明天的话,会从这里开始。
楼下,一辆采访车熄火离开。另一辆却亮起灯,重新架起设备。有人指着楼上某个窗口,比划着什么。
沈知夏站在灯下,指尖划过发布会发言稿的第一行字。窗外霓虹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她没有回避,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按下发送键:“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