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七月,中考很快就到了,舒蔚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 来到了覃夕家,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覃夕坐在 家门前等自己送她一起去学校。
舒蔚天问:“覃叔,覃夕呢?”
覃树根回答:“她和常林一块去学校了。”
舒蔚天二话没说一股劲儿地跨上自行车向通往玄一镇的 路上飞奔而去。
通幽谷草木丛深处的曲径古城虽只剩残垣,但轮廓却清 晰可见,覃夕坐在邬常林自行车的后座上有些不自在,毕竟 这是第一次坐邬常林的自行车,其次,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初三这一年她一直坐舒蔚天的自行车上下学,可是自己却不 知道要怎么报答他,尽管舒蔚天不以为然,但长时间的接送 已不是普通同学间的关系所能承载的。
她没想到今天邬常林会突然要接自己一起去学校,虽然 他买自行车有些意外,但更让覃夕无奈的是怎么都抢着要送 自己?
“覃夕!等等我。”
邬常林骑到曲径古城却听见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他 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舒蔚天,邬常林问覃夕:“他刚才是在 叫你吗?”
覃夕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舒蔚天在身后追了上来,“好 像是。”
邬常林放慢脚步等舒蔚天追上来,“常林,你小子也买 自行车了,害我今天在覃夕家扑了个空。”
邬常林反驳:“就许你买?”
“前些天怎么没听你说起买车这事。”
邬常林不想回答,这辆自行车是他用平日在学校节俭下 来的钱买的,其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能有机会送覃夕去学 校。虽然他的小心思只有自己知道,但却瞒不过舒蔚天的法 眼。毕竟初三这半年覃夕是一直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的, 谁料被邬常林这小子抢先一步接走了。
覃夕一脸感激的神色:“舒蔚天,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以后你们别来我家接我了。”
覃夕看着骑在一侧的舒蔚天道别式地感谢他。
舒蔚天一脸茫然地说:“你说什么呢,换新人不认旧 人了?”
覃夕对自己的未来已有所察觉:“你乱说什么?都要中 考了,要不要读高中还不知道呢?”
舒蔚天惊讶地问:“你不读高中了吗?”
覃夕不愿多说:“不知道。”
邬常林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一阵酸楚,看来今天会是自 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覃夕去学校了。
舒蔚天追问:“你的成绩挺好的,怎么能不读了呢?”
覃夕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说不读了吗?”
舒蔚天说:“吓死我了,你要是做不了我的同桌,那我 上课还有什么意思?”
覃夕反问:“那我总不能一直坐你边上,当你的同 桌吧?”
舒蔚天反问:“不可以吗?”
覃夕说出心里话,“我看你上学不是为了读书。”
舒蔚天反问:“那是为了什么?”
覃夕故作不悦:“为了让我给你当课下辅导员,老师上 课讲的你不听,非得下课后拉着我帮你补课。”
舒蔚天灵机一动:“那你干脆做我的老师吧,我也不用 到学校上课了。”
覃夕无言以对:“我十六岁,有这么年轻的老师吗?”
邬常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插上话,反而却觉得他们之间 会有说不完的话题,覃夕在和他交流时明显会快乐很多,而 自己却过于严肃,这也许就是舒蔚天与生俱来的亲和力。邬 常林知道自己学不来,但相信自己身上也有闪光点,也许现 在还没有意识到会在哪方面凸显出来。
舒蔚天中断和覃夕的谈话:“常林,我看上补习课的时 间还早,我们到古城里看看吧!”
邬常林想到从出生到如今十六岁,他们几个人还没去过 通幽谷的曲径古城,以前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乡里老人们叮嘱 不要随意进入通幽谷,特别是进入古城。传言古城里有吃人 的猛兽,到了晚上会发出让人恐惧的叫声。可是现在是白天,
怕什么?邬常林壮起胆子同意了舒蔚天一起到通幽谷里的曲径古城走上一走。
覃夕没有什么兴趣,尽管和昨晚的梦境没有多大关系? 但也害怕有蛇虫走兽突然冒出来伤人。
到未知的地方,邬常林和舒蔚天自然是懂得要保护好女 生的。所以,两人一前一后拿着一根在枯树上拆下来的木条 护着覃夕小心翼翼地向通幽谷深处行进。
要进入曲径古城需穿过一道数米来高的城墙,虽城墙已 残破不堪,但能让人联想到千年前这里曾经也是一城的繁 华,并弥漫着往生花的诡异传说。
邬常林和舒蔚天在草丛间寻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那道被 藤蔓缠绕的古老城墙。
乡里的老人们所言非虚,通幽谷里真有一座古城,但城 墙上并没有写“曲径王城”的字样,但老人们畏惧的血色往 生花也许仅是一种没有根据的神秘传说。
穿过城墙看到的是沿街两侧的房屋建筑并排而去,虽然 草木丛生,但房屋的残垣还依稀可见。想来这些建筑直到今 日仍可以为一些动物的栖息遮风挡雨。
舒蔚天走在最前面,表面上是为了在曲径古城探险,实 则是为了发挥他的特长,即寻山采蜜、上树入水、大显神通, 只要出手这林间的飞禽走兽大多逃不出他的手心,在这方面 邬常林和覃夕早已见识过。
进入古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街道尽头的王宫,覃夕昨晚 的梦境里对这座传统风格的宫殿记忆深刻。在宫殿上方开辟 出来的一块平地,那里是王宫花园,传闻王妃爱花,花园内 汇集了各种奇花异草,当然也包括往生花。
舒蔚天走在最前面能明显感觉到有动物惊慌逃走的脚步声,不禁暗自窃喜:“看来这里的山货还真不少!” 越往深处走去覃夕越感到一丝恐慌,说:“我们还要继 续往前走吗?”
舒蔚天好像没有丝毫的畏惧,“第一次来王城怎么能不 到王宫里看一看呢?”
话虽如此,但舒蔚天想的却是要看看这古城里到底有多 少好东西,他的言下之意除了可以拿到集镇上卖的山货,还 包括王宫里的金银铜器,奇珍异宝,随意拿几件也够花十几 二十年的了。
舒蔚天左顾右盼全然一副探山寻宝的架势,这次不论有 多少收获,下次舒蔚天估计是一个人来了。
邬常林发现草丛间虽然动物甚多,但尸体也不少,而且 是那种完整的骨架。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些动物的尸体都躺 在一种绿色根茎的植物旁,这类植物不到一米来高,看样子 像是什么花卉。邬常林没有再过多留意,但这些动物的死亡 好像和这些花卉有关。
整座王城南北走向呈长条形分布,王宫居于古城最高 处,舒蔚天臆想王宫会不会藏着什么好东西呢?奇异珍宝之 类的。走到王宫门前只见大门半掩,覃夕不敢再靠近一步, 舒蔚天独自走到宫门边向宫殿内看了一眼,里面满是杂草、 装饰。没有半点人类活动的迹象,如今舒蔚天的到访,对山 货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舒蔚天有些喜不自禁,邬常林站在覃夕身边害 怕她受到伤害,舒蔚天试着用力推门,却发现宫门像被什么 东西卡住了,他只好推另一边。很快,另一侧的宫门被推开 了,舒蔚天走到门边仔细观察着宫殿内的一切,殿内支柱共有六根,支撑着宫殿上方的承载。支柱上装饰着已布满灰尘 的帷幔,支柱间各摆放着一个桌案,上方摆放着古时器皿, 像是接待客人所用之物。
邬常林担心宫殿内有什么猛兽,提醒舒蔚天:“你有什 么事叫我?”
舒蔚天应了一声,却感觉宫殿外有其他人。
“你们哪里来的?”
覃夕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心里一阵 惊恐。
邬常林转身也被吓到了,“老伯,你从哪冒出来的?”
老人说:“年轻人,是我先问你。你还没回答我。”
舒蔚天从宫殿内走出来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站在宫 殿门前和邬常林说着话。
舒蔚天走了过来,问:“老伯,你从哪来,怎么从来没 见过?”
老人说话的方式似乎和他们不是一个时代,“年轻人,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头一次见到我,说明你们从来没到过 这里,对否?”
舒蔚天看老人的穿着、谈吐不像白鹭乡的人,“难道独 自生活在通幽谷某处隐秘地方没人认识?”舒蔚天心想着眼 前的老人可能是古时与世隔绝生存下来的人,全身上下没有 一处是现代的物件。
覃夕带着善意尊敬地说:“我们是从白鹭乡来的。”
白鹭乡?老人想了想矢口否认知道这处地方,“没听过。” 但舒蔚天却发现老人看覃夕的眼神有几分异样,望眼欲穿的 那种。
覃夕关切:“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里,很危险的。”
老人反问:“你们不也头一次来这王城里?”
覃夕说:“我们是三个人,你一个人,还这么大年纪?”
老人不以为然,“小姑娘,有些人是年老心不老,这王 宫里有吃人的猛兽,快走吧。”说罢,老人转身准备离开, 舒蔚天见状并没有丝毫恐惧,这老头一定是老年痴呆忘了回 家的路,跟着我们来到这古城里了。
舒蔚天劝慰,“你们别听他瞎说,什么猛兽,要是有, 倒便宜我了。”
邬常林为了安全着想说:“宁可信其有,你还是别进 去了。”
舒蔚天心想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空手而回呢?便 说:“没关系,你们要是害怕,等在门外就好了,要是有危 险我再叫你们,怎么样?”
老人走后没多久,覃夕转身却发现老人像瞬间消失了一 样,草丛里也看不到半点踪迹。她环顾周围竟感到有一股充 斥着血腥味的气息从宫殿里蔓延出来。
忐忑之余,她有些担心舒蔚天的安全,说:“要不我们 也进去吧!”
邬常林顿时理解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保护着 覃夕。
进入宫殿已看不到舒蔚天的身影,想来他已经走到宫殿 深处了,邬常林手中紧攥着木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古 时的桌案、盛酒的器皿、已经裂开的圆形支柱,古时的手工 纺纱无一不让人感到置身在千年前的封建时代。
覃夕盯着宫殿内的饰物许久像来到了另一个时代,此时的人身安全意识已全然被对眼前事物的好奇替代了。
邬常林走到宫殿后方叫了一声:“舒蔚天!”却没听到 他回应。
邬常林提醒:“覃夕,他走远了,我们跟上。”
覃夕跟在邬常林身后来到宫殿后方去往王宫花园的通道 处,心想他一定是到宫殿上方了。
走到通道转折处覃夕叫了一声,原来她是看到一具动物 的尸体骨架而害怕。
覃夕胆怯地问:“那是什么?”
邬常林观察了一下:“好像是狗,看来死很久了。”
来到王宫花园,这是一处在山腰开凿出来的平地,虽然 已经荒废,但曾经留下的花卉植物有些还存活着,特别是当 覃夕注意到一株开着鲜红色花朵的根茎植物时她昨晚的梦境 被唤醒了,这世上真有往生花?覃夕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 到那株外观奇异的花朵面前凝视了许久,像隔了千年再次见 到了曾经的老朋友。
邬常林走上前看到覃夕神情有些异样:“覃夕,你怎 么了?”
覃夕缓过神来说:“没,没怎么?”
邬常林环顾周围群山掩映下的王城,和地处半山腰的王 宫花园真可谓天选福地。
“覃夕,看你脚边。”当他注意到往生花旁边有一具狗 的尸体时提醒覃夕。
覃夕好奇地问:“这里怎么有那么多狗的尸体?”
“那不是狗的尸体,是狼,狼族女人的尸体。”老人的 再次出现,让他们有些惊惶失措,差点把魂都给吓掉了。
“刚才那个老人!”邬常林转身惊讶地看到刚才那个衣 衫褴褛的老人竟又出现了,而且一直跟在身后。
邬常林再次叮嘱:“您怎么又冒出来了,赶紧回家吧!”
老人神色气愤地边走边说:“你们后世子孙私闯领地, 还叫我回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王城。”说到这里老人 的声息变得急促,给人的感觉不仅老年痴呆,而且精神上也 有些异样。
邬常林问:“我们要不要理会他?”
而此时的覃夕心里想的却是昨晚的梦境和现在所处的环 境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老人提到那具看似狗的尸体竟是狼 时不禁想到梦境里自己被狼族青栾划伤颈部后也给了对方致 命一击,“难道……”覃夕细思极恐,拉起邬常林一个劲地 向宫殿外飞奔而去。
邬常林想到还有一个同伴:“舒蔚天,他……”
“别管了,快离开这里。”覃夕像受到了什么刺激,顿 时失去了理智,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这也让邬常林一时间对覃夕的举动颇感惊讶。
逃出王宫,覃夕和邬常林进入街道两侧的草丛间逃命似 的往外跑,可是邬常林在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宫殿上方右侧 的王宫花园却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凝视着他们,这时他才渐渐 理解覃夕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危险忘了同伴,邬常林提醒:“舒 蔚天还在王宫呢?”
覃夕立即停下脚步顿时清醒了,望着王宫花园上的人影 说:“我们回去。”
说着覃夕毅然折返来到宫殿却看到舒蔚天从花园处惊慌地跑了下来。
看到舒蔚天,邬常林和覃夕两人放下悬着的心拉着他快 速离开这里,可是邬常林怎么也没想到舒蔚天像变了个人似 的一把扑在覃夕身上致其倒地,这一幕让邬常林始料未及, 他不知道舒蔚天这是怎么了?但理智让他知道只有拉开舒蔚 天搞清缘由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邬常林用尽全力拉开舒蔚天,却发现对方神色阴沉、嘴 角乌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覃夕躺在地上好像受到了伤害,痛苦地叫唤着:“好痛!”
邬常林上前观察覃夕的伤势却发现她的颈间有一道深深的齿 痕,上面已有血迹。
“覃夕,你怎么样?”邬常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舒蔚天却像发了疯一样再次扑向覃夕,邬常林见状立即拦 住他,但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对舒蔚天施以还击。
推开舒蔚天后邬常林抱起覃夕往古城外冲去,一个小时 的忐忑恐慌后邬常林终于将覃夕送到了集镇医院,此时的邬 常林也顾不上舒蔚天到底遭遇了什么?一心想着覃夕会不会 有危险,要是有危险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家人,想到这些他 几乎快哭了出来。早知道会发生这些奇异难测的事真不应该 和舒蔚天去古城里,看来村里老人们的叮嘱是有道理的,通 幽谷山高林密,古时王侯皆会选此地作生后安息之地,故奇 闻逸事频发,有时好奇心真的会让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半个小时后医生从治疗室出来,安慰邬常林:“别担心, 人没事,颈部被咬伤,感染了一种麻痹神经的液体,幸好来 得及时,不然就麻烦了。”
邬常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谢谢医生,那现在怎么办?”
医生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清理伤痕上药了,稍后开几 副药回家早晚敷几次就好了。”
邬常林连忙致谢:“那太好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头示意,随即说:“稍后把药费交了。”
邬常林想到医药费需要一百多元,已经抵得上自己一个 月的生活开销了,虽然家里储物柜里还藏有一百元,但还差 好几十元呢,对啊,把自行车卖了还可以折现一百多元。太 好了!虽然这辆自行车才买几天,但在他心里十辆自行车也 没有覃夕珍贵。
邬常林喜忧参半地骑着自行车赶到集镇上的自行车收购 市场,询问好几家收车的价格后最终以一百来元的价格卖 掉了。
再次来到医院,交完治疗和医药费邬常林兜里已所剩无 几,虽然以后又要徒步往返学校,但没什么事比覃夕的生命 安全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