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李的目光落在老妇人枯瘦的手腕和浑浊的眼睛上。
“你…还有点价值。虽然老了,气血衰了,但…眼珠子还算完整。想救你儿子?可以。用你的一只眼睛来换,我给你一点…能让他多活三天的‘安抚散’,如何?”
用眼睛换三天的命?!
张伟听得脊背发凉。
老妇人瘫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药渣李也不催促,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干瘪豆子,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贪婪的光。
张伟屏住呼吸,大脑飞速分析着得到的信息:
1. “药渣李”出售的食物(“换命饼”)掺有特殊“料”,能吸取食用者“阳气”和“眼中的光”,具体原理不明,但后果严重(红眼、流血、死亡)。
2. 药渣李有能力制造或控制这种“料”,且有“解药”或“缓解剂”(安抚散),但代价高昂。
3. 药渣李具有某种识别“价值”的能力(根骨、气血、器官状态),并以此进行邪恶交易。
4. 此人极度危险,视人命如草芥,且掌握着超乎常人的诡异手段。必须列为最高危险源,绝对规避。
交易失败了。
老妇人最终没有答应。
药渣李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掀开黑布帘,准备回到他那污秽的洞穴里。
在他转身的刹那,风吹开了一角布帘,泄露出一丝内部景象。
张伟看到了洞穴内一角,有个简陋的、沾满污垢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瓦瓮。
在木架下方,靠近地面的阴影里,堆放着一些…东西。
其中一件东西,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那光泽的形态…一个抽象的眼睛轮廓。
药渣李消失在了洞穴内。
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老妇人。
张伟没有立刻离开。在原地潜伏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药渣李没有再出现,才沿着原路退回。
回到地窖附近时,张伟先远远观察了一下那个半塌窝棚。
窝棚里没有任何声息,死一般寂静。
回到地窖。
张伟靠在冰冷的土壁上。
不能吃任何来路不明的食物,尤其是在老鼠巷。
药渣李的存在,让获取食物这条本就艰难的路,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摸了摸怀里那截冰冷的指骨。
地窖的阴影与药渣李洞穴里红色眼状物…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还有石坠…它似乎能解析阴影的残留信息。
那它对药渣李的东西,或者对“红色的眼睛”,会有反应吗?
当务之急,是食物。
张伟看向怀里最后一个肉皮包(只剩下一点碎屑了),又想起在老妇人窝棚外不远处的那半块霉饼。
那饼,没人要了。那个年轻人…恐怕也…而老妇人…
风险:饼可能仍残留“料”,有剧毒或引发“红眼”。拾取可能暴露行踪。道德负担(从濒死者/死者“嘴边”夺食)。
收益:获取少量食物,延缓饥饿,争取时间。
评估:毒性和“料”的残留是关键。需测试。暴露风险可控(夜间,无人注意)。
道德…生存面前,优先级降低。
张伟等到夜色完全笼罩老鼠巷,悄悄爬出地窖。
摸到窝棚附近,没有用手直接去拿,而是用两根细树枝,将霉饼夹了起来,迅速返回地窖。
他张伟将霉饼放在一块石片上。
然后,拿出了净水符,将净水符轻轻靠近霉饼。
净水符毫无反应。
它对“污秽”的定义,似乎仅限于水中的悬浮杂质和某些特定“不洁”。
张伟想了想,又拿出石坠,靠近霉饼。
也没有反应。
最后,拿出了那截指骨靠近霉饼。
就在指骨距离霉饼还有三寸左右时。
指骨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骨头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流转过一丝乌光!
而霉饼本身,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张伟感觉到,指骨似乎“吸收”或者“排斥”了霉饼上的某种东西?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阴冷的、令人不快的“气息”?
等待了片刻,指骨不再有反应。将其收回。
张伟盯着那块霉饼,内心挣扎。
用石片小心地从霉饼边缘,刮下了一点点,大概只有米粒大小的碎屑。
将这点碎屑放进嘴里。闭上眼睛......
静静地等待,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胃部因为有了东西(尽管极少)而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除此之外,没有预想中的腹痛、头晕、恶心,更没有眼睛发热或变红的迹象。
指骨的“处理”似乎起了作用?
还是,刮下的这部分恰好“料”比较少?
又等了半个时辰,身体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这霉饼,或许…真的可以吃?
小心地将霉饼用干净的干草包好,藏在地窖一个缝隙里。
地窖的阴影,药渣李的恐怖,邻居的惨剧,指骨的新功能…这个世界黑暗而诡异的冰山一角,正向他缓缓揭开。
后半夜,地窖的阴影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当阴影触及到张伟附近,尤其是经过他藏匿那截诡异指骨的角落时,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剧烈地扭曲、退缩,发出了痛苦和愤怒的嘶嘶声,仿佛那截指骨的存在,对它造成了某种真实的伤害或强烈的排斥。
阴影在触碰到指骨附近时,发出那声痛苦愤怒的嘶嘶声后,并未像昨夜那般继续徘徊试探,而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角落最深处,缩成一团,颜色似乎都比之前黯淡了几分,散发的恶意中,竟带上了一丝…畏惧?
张伟眼皮下的眼珠在飞速转动。
指骨!不仅对药渣李的“料”有反应,竟然能对地窖阴影本身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是克制?是伤害?还是…某种同源相斥?
强压住立刻研究指骨的冲动,继续保持静止,直到天色再次放亮,阴影彻底褪去。
张伟第一时间看向指骨的角落,表面黑色纹路似乎比昨日…更清晰、更活跃了一点?
应该是吸收了阴影或“邪料”能量的结果?
将指骨重新用干草包好,小心收藏。
张伟先履行了每日给独眼老乞丐的“供水义务”。
老乞丐接过水罐,看了看他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比昨日更清亮一点的脸,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只是咕哝了一句:“命是真硬。”
离开老乞丐的窝棚,张伟没有立刻回地窖。
端着空瓦罐,在老鼠巷相对“热闹”的主巷附近慢慢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