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凝儿临窗而坐,潜心修习道长亲传的五行御邪真诀。这时道长缓步走到凝儿身旁,轻声道:
“徒儿,你天生便有探查他人记忆的异能,只是这股力量被封印着,需由为师为你解封。” 凝儿乍闻自己身怀天生异能,心头先是一震,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指尖微微发颤,连忙起身对着道长躬身一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恭敬:“多谢师傅点化!徒儿定不负师傅所托。”
道长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徒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抬手轻轻抚过凝儿的眉心,指尖萦绕起淡淡的莹白色灵气。“盘膝坐好,莫要抗拒,为师这便为你解开封印。”
凝儿依言闭目端坐,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自眉心缓缓渗入体内,原本沉寂的经脉仿佛被春水唤醒,隐隐有暖流游走。不过片刻,她只觉脑海中一阵轻鸣,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纸被轻轻捅破,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影 —— 那是方才自己修习功法时的模样,是道长缓步走来的身影,甚至是窗外夜风拂过枝叶的轨迹。
“感觉如何?” 道长收回手,语气平和。
凝儿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澄澈的灵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她愿意,便能轻易探入眼前之人的记忆深处。她连忙收敛心神,再度垂首:“师傅,徒儿感觉脑海清明了
许多,仿佛多了一双能看透过往的眼睛。”
道长微微颔首,神色郑重了几分:“记忆探查之术,可辨妖邪伪装,可查案件原委,是你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但人心复杂,记忆亦有真假,更不可随意窥探他人隐私,否则必遭天道反噬,堕入邪道。”
凝儿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徒儿谨记师傅教诲,此生必以斩妖除邪、守护苍生为念,绝不用异能行不义之事。”
月光洒在师徒二人身上,窗外的夜风轻轻卷起窗纱,像是为这场解封之仪,落下了温柔的注脚。而凝儿不知道,这枚被解开的记忆之印,不仅是她修行的开端,更是她未来踏入世间风雨、揭开层层迷雾的钥匙。
道长望着她,语气沉稳而郑重,缓缓开口:
“我给你的这个异能起了一个名字,就叫它 ——先天溯忆通。”
凝儿在心中轻声默念,先天溯忆通,溯的是过往记忆,通的是人心本源,一字一句都藏着深意。她立刻躬身应道:“徒儿记住了,多谢师傅赐名!”
道长看着戴凝儿,欣慰地笑了笑,温声道:“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卯时,我们便要动身前往盛京了,你早些安歇吧。”
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道长、戴凝儿与戴父三人便整装出发。他们在锦州驿站凭皇帝御赐令牌与秦王进京勤王的朝廷文书取了快马,一路向盛京疾驰。因有皇家信物与正
规朝命在手,沿途官驿皆全力配合,一行人畅行无阻。 因三人任务万分紧急,一路只换马匹、不换骑手,疲累时也只在中途稍作休整。仅一日一夜,便已抵达黑山县的驿道之上。
这天天色朦胧,云层厚重,太阳在云间时隐时现。黑山县的驿道上,还留着点点未化的残雪。道旁野草早已枯黄,却依旧在寒风里长得茂密。野草丛中,伏着一名精壮男子。他衣衫破旧,脸上满是污垢,可身形依旧挺拔结实。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响,立刻惊喜地望向身后藏着的老少。“来人了!听声响不多,约莫三骑。咱们一块儿出去,抢了他们的银两与马匹,大伙儿就不用再挨饿了!” 言罢,这群人便从茂密的野草丛里窜了出来,横在驿路中央。凝儿三人见远处有人拦路劫道,当即勒住缰绳,马蹄缓缓放慢,在这群劫匪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细看之下,这帮劫匪哪里像是穷凶极恶的匪类,分明是一群遭了天灾人祸、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这群拦路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群里,还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小姑娘,眉眼生得极俏,虽满面尘灰,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美人胚子模样。
他们手中握着长棍、锄头、镰刀,都是些农家粗笨家伙。人群前站着个精壮男子,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看模样便是这群人的头目。
他横刀拦住去路,对着道长、凝儿与戴父三人沉声喝道:
“你们几个,把马匹和银子留下,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不
然,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戴凝儿三人翻身下马,与对方形成对峙。凝儿手腕一翻,七星长剑应声出鞘,横在身前,严阵以待。她下意识往戴父身边靠了靠,身姿微侧,分明是要护在父亲身前。可道长却神色淡然,早已看清这些人的底细,丝毫没有动武的意思。
道长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作揖,语气平和道:
“各位施主,贫道有礼了。我等身负皇命,京城危急,亟待救援,还望诸位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今日这份人情,贫道记在心上。” 那劫匪头目一听 “官家” 二字,心头猛地一紧。可转眼望向身边面黄肌瘦、饥寒交迫的老弱妇孺,一个个多日未曾饱食,再熬下去,这严寒冬日根本撑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喝道:“少废话!把马匹和银子留下,我自然放你们走,别的不必多言!”
凝儿在旁沉声开口:“师傅,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让徒儿动手将他们制住绑了,咱们便可速速离去。放心,我只擒不杀,不伤他们性命。”
道长刚抬起衣袖,正要阻止凝儿出手,忽听对面那群劫匪齐齐失声惊呼,全都惊恐地望向天空,慌乱地簇拥在一起,老人护着孩子、妇人躲在男子身后,谁也不敢乱跑。
“有怪物!有怪物啊 ——!”
“快跑!快跑啊!”
道长三人立刻转身望去,只见后方赫然扑来五只怪异的
鸟人,羽翼残破,利爪尖锐,叫声嘶哑刺耳。
其中一只鸟人猛地振翅,竟口吐人言,声音干涩扭曲,透着彻骨的凶戾: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那群所谓的劫匪见状急忙后撤,男人立刻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前,妇女与孩童率先往安全处退去,成年男子则咬牙挡在最外侧,死死护住身后的家人。
戴凝儿见形势危急,下意识便要去掏腰间的火铳,可转念一想铳内并无弹药,只得迅速收回手,握紧七星长剑护在身前,牢牢守在戴父身侧。道长当即掐诀施法,欲以法术击退这些鸟人怪物。可这些妖物偏偏狡猾至极,身形飘忽,左闪右躲,竟尽数避开了道长的攻势。看来眼下只能近身搏杀。
道长长袖一甩,寒光乍现,一柄长剑已然握在右手之中。
此剑正是三五斩邪剑,正一教传世之宝,专以诛妖荡邪、镇煞伏魔为用。
剑身通体呈古朴清刚的暗金色,剑脊宽厚沉稳,刃面却净亮如秋水,不见凡铁浊气。剑身上细细镂刻着三清符箓与三五飞罡之纹,纹路间似藏淡淡灵光,不耀目,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剑格呈简易八卦形,剑柄缠以深色丝绦,握之沉稳,挥之清鸣,一出鞘便自带镇慑妖邪之威。
道长执剑在手,周身气息登时一肃,纵身便迎了上去。
五只鸟人怪物双目赤红,周身弥漫着刺鼻血腥之气,嘶
吼着猛扑上来,与道长、戴凝儿缠斗在一处。混战之中,竟有三只鸟人趁机掠过,直扑后方那群劫匪。那些鸟人怪物利爪如刀,锋锐无比,朝着道长与凝儿疯狂挥斩,爪风凌厉,竟在空中刮出一道道寒冽风刃。道长与凝儿本就武艺高强,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稳稳挡下利爪与风刃的狂攻,随即身形一纵,向着眼前两只鸟人步步紧逼。戴父则守在凝儿身后,横剑当胸,凝神戒备。
道长与凝儿同时抓住破绽,长剑疾刺,双双刺入两只鸟人怪物的心口。那两具妖物瞬间僵住,生机尽散,躯体轰然溃散,只余下两堆残缺白骨,哐当落地。可另外三只鸟人怪物,已然冲进了劫匪人群之中,犹如老鹰扑进鸡群,肆意屠戮。那些劫匪里虽有青壮男子,却本就是普通百姓,再加上饥寒交迫、体虚力弱,哪里是这些凶戾怪物的对手,只能任由宰割。只是刹那之间,那些精壮男子便尽数惨死在怪物利爪之下,倒在血泊之中。道长与凝儿斩杀那两只鸟人,旋即回身。只见劫匪头目已倒在血泊里,右手朝着他们艰难伸来,口中鲜血狂涌,拼尽最后一口气哀求:“求…… 求你们救救我的家人……” 话音一落,便气绝身亡。戴凝儿与道长见状,立刻纵身向前,朝着那三只鸟人怪物疾冲而去。
两只鸟人怪物当即迎向道长与凝儿,再度与二人厮斗在一起,剩下的那一只却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扑向了人群中的妇人与孩子。人群里的妇人见鸟人怪物直扑而来,竟义无反
顾地将身子挡在孩子身前,颤声嘶吼:“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鸟人锋利的利爪瞬间穿透了妇人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身后两个孩子惊恐的小脸。两个孩子眼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又混杂着亲人惨死的恨意,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脸颊。他们眼睁睁看着母亲瘫软在地,下一刻,一柄利剑已然穿透怪物胸口,那鸟人瞬间化为枯骨,散落一地。两个孩子再也绷不住情绪,“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抱起母亲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痛哭:“爹娘,你们醒醒啊!醒醒啊!”
凝儿见此惨状,心中不忍,偏过头不忍再看,转头问道:“师傅,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将它们都斩杀了吗?” 道长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些怪物,应当是先前被鸟人屠戮的侍卫,不幸感染了羽化病,才化作这副模样。” 道长又接着道:“看来这些死去的百姓应当立即火化,以免也化成怪物,带来不必要的灾难。”
半晌,道长、凝儿与戴父三人合力,将七八具百姓的尸体一一聚拢到了一处。道长施展火系法术,屈指一弹,火焰瞬间燃起,将尸体笼罩。两名孩童跪在一旁痛哭不止,不住叩首,哽咽哭喊:“爹娘、叔叔、大伯,你们一路走好……”
随后道长看向那两个孩子,沉声问道:“你们看着不像是凶恶的土匪,应当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你们的爹娘,为何要做土匪呢?” 其中年长些的少年抹了抹眼角泪水,哽咽答道:“我们一家…… 本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就住在这黑
黑山县下辖的村子里。今年秋天发大水遭了灾,地里颗粒无收,实在交不起地主的租子,家里仅有的几亩地,也只能卖给了地主抵债。原本我家想做地主家的佃农,继续种这块地。可地主却看上了我妹妹,想把她强抢回去做小妾。若是我们家不答应,地主就连这块地都不让我们种了。我们一家实在不堪地主欺辱,为了护住我妹妹,一家人只能背井离乡做了流民,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才做起了土匪。今日这般凶险,多亏恩公搭救,我和妹妹才能活下来。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各位!”
言罢,哥哥拉着妹妹一同跪倒在地,对着道长、凝儿和戴父重重磕下头去。凝儿听在耳里,眼眶早已泛红,忍不住泛起泪光,连忙上前将这对苦命的兄妹扶了起来。凝儿真心实意地对兄妹二人说道:“你们不必如此多礼。从今往后,就只剩你们兄妹相互扶持了,一定要走正路,莫要再做土匪,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逝去的爹娘。” 言罢,凝儿从袖中掏出一罐铜钱,递到兄妹二人手里,柔声道:“你是哥哥,带着妹妹去县城里,学门手艺,做点小生意,好好过日子。” 道长也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到兄妹手中,沉声道:“孩子,你姐姐说得对,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你们的爹娘。” 兄妹二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得再次跪倒磕头,哽咽道:“多谢三位恩人,我们一定谨记在心!”
三人望着那对兄妹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道
长望着远方,轻声感叹:“亡,百姓苦;兴,百姓亦苦啊。” 戴父听了道长的话,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凝儿看了看师傅与父亲,轻声安慰:“只要皇帝英明,这些苦难总会改变的。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三人随即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