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戴凝儿一行三人风尘仆仆,终是行至奉天府府门之下。
奉天府府门巍峨大气,朱红大门厚重肃穆,门楣之上高悬金匾,上书 “奉天府”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尽显盛京官署的威仪。府门两侧,各立着两名披甲侍卫,甲胄森然,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凛然煞气。
道长上前亮出腰间天子令牌的刹那,守门侍卫神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通传。不过片刻,便见一队衙役簇拥着身着官袍的奉天府尹快步而出,一见令牌,府尹当即整肃衣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下官奉天府尹,恭迎天使!”
道长手持天子令牌,神色沉稳,语气肃然却不失礼数:“府尹大人多礼,事出紧急,且入府详议。”
奉天府尹不敢怠慢,当即侧身躬身,抬手肃引:“天使请!” 说罢亲自在前引路,却始终落后道长半步,以示尊卑有别。两旁侍卫尽数躬身垂首,噤声退至两侧,一行人便在肃穆仪仗中踏入奉天府内。
一行人入了府衙正堂,奉天府尹宋国祯恭请道长落座上首,戴凝儿与戴父静立道长身后两侧。待堂内闲杂人等退去,道长才神色一沉,低声将京城突发羽化病的诡谲乱象、百姓罹难的危急情状一一道出,随即将怀中天子调兵密函取出,递至宋国祯面前。
宋国祯双手接过密函,拆阅之后,本就肃穆的脸色瞬间凝重如铁,指尖微紧,抬眼时语气已带急切:“竟有此等妖异祸事!还劳天使动以天子密令调兵…… 事态十万火急!下官无兵权,不敢耽搁,即刻便引天使前往奉天将军府,面见将军调遣兵马!”
说罢,他当即起身整肃官袍,抬手肃引:“天使请,下官这就带路!”
奉天府尹宋国祯不敢耽搁,亲自引着道长三人直奔奉天将军府。将军府门禁森严,甲士林立,见府尹亲至,又瞧出道长一行人身负皇命,当即躬身放行。
众人踏入正堂,便见一位身着铠甲、气度威严的满洲将领端坐其上,正是奉天将军爱新觉罗・苏努。
宋国祯连忙上前躬身道:“将军,这位道长持天子令牌与调兵密函而来,事关京城安危,还请将军亲自验看!”
道长上前一步,将明黄调兵密函与九龙御令一同奉上,沉声道:“京城羽化病肆虐,祸乱在即,贫道奉圣谕,调盛京八旗兵马进京勤王,护佑京畿!”苏努双手接过密函与令牌,仔细查验无误,脸色瞬间凝重肃穆。他深知此事十万火急,当即一拍桌案,对身旁亲兵喝道:“速传麾下副都统、参领等核心将官,入府议事!”亲兵躬身领命,沉喝一声 “诺!”,旋即转身大步踏出正堂,玄色劲装裹挟着寒风,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响急促远去,火速前往各营通传副都统、参领等核心将官。
堂内瞬时静了几分,苏努将天子令牌与密函妥善收好,对着道长与奉天府尹宋国祯略一拱手,神色间尽是凝重:“天使、府尹大人稍候,待麾下将官到齐,我等即刻议定勤王调兵章程,绝不耽误半分时辰。”
苏努话音落定,道长闻言温和点头,唇角微扬刚要开口回应,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毫无规矩的喧闹声,紧跟着便见一道铁塔般的壮汉径直撞开亲兵的阻拦,大踏步闯进了正堂!
此人身高膀阔、身形剽悍,一身索伦部劲装裹着凛凛英气,面容粗犷豪迈,正是索伦部少主博尔索虎。他性子鲁莽率真、天生直肠子,全然没顾上堂上肃穆紧绷的气氛,老远就扯开洪亮的嗓门喊:“世叔!侄儿博尔索虎给您贺寿来啦!老远就闻着府里的陈酿酒香,快给侄儿讨碗好酒解解馋!”
堂上众人皆是一怔,奉天府尹宋国祯眉头微蹙,堂外拦阻不及的亲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叩首请罪:“将军恕罪!属下拼死拦不住少主,还望将军降罪……”
苏努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几分又气又无奈的神色 —— 他与博尔索虎的父亲博尔铁石性情相投、肝胆相照,早已结为异姓兄弟,这子侄辈莽撞闯来贺寿,偏偏赶在商议进京勤王的生死紧要关头,着实叫人哭笑不得。
苏努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连忙侧身对着道长拱手致歉,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歉意:
“天使恕罪,此乃下官世交挚友之子,索伦部少主博尔索虎。今日恰逢下官寿辰,他是特地赶来贺寿的。我这侄儿生性鲁莽豪放,不懂堂内规矩,贸然冲撞,还望天使多多见谅。”道长轻轻摇了摇头,温声摆手:“无妨无妨,少年人性情率真,不算冲撞。”
苏努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对阶下叩首请罪的亲兵沉声道:“你退下吧。”
亲兵连声应诺,躬身退了出去。
苏努再看向博尔索虎,神色已从尴尬转为凝重,抬手示意他立在一侧:“侄儿,你且在旁安心聆听。如今京城突生大变,我等正商议进京勤王之事,说不定此番行动,还正需要你索伦部的助力。”博尔索虎闻言,对着苏努与道长各自抱拳行了个粗犷的礼,朗声应道:“是,世叔!”
说罢便迈开大步,铁塔般立到堂侧,不再多言,只目光炯炯地看着堂中众人。
道长与苏努细说京城羽化病乱象与进京勤王的部署,句句都传入博尔索虎耳中。
他听得 “进京勤王需人手” 一句,眼前骤然一亮,心中暗自思忖:
我索伦部身居关外极寒之地,物资短缺,族人日子过得甚是艰难。百年来族群繁衍,处处受资源所限。如今既有为朝廷效命的机会,我正好一展身手,若能博得皇上赏识,求皇上赏赐我索伦部一处辽东半岛水草丰腴之地,部族便能从此安稳繁衍。博尔索虎性子本就豪迈直率,按捺不住心头热切,当即跨步上前,朗声打断了道长与苏努的交谈,抱拳躬身道:“世叔,此役一定要带上我!我这就吩咐下人,给我阿玛报信,让他派出我族中勇士,前来进京勤王!”话音一落,博尔索虎便火急火燎地大步跑出堂去,忙着安排索伦部勇士进京勤王的事宜,片刻也不愿耽搁。堂内众人望着他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也只得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片刻之后,副都统、参领等一众核心将官悉数赶至堂内。众人皆身披重甲,身形彪悍,周身透着沙场将士的凛冽煞气,齐齐抱拳躬身,朗声齐呼:“参见天使!参见大将军!”
苏努朗声道:“大伙都到齐了吧?本将军有大事说与你们!京师突发羽化病,天子与百姓遭难,暗处又有天地会聚集造反。天使此来,便是要我们调兵进京勤王!”
苏努目光扫过众将,声如洪钟:
“今日召诸位,便是议定点兵、粮草、行军诸事,即刻开拔!不过在此之前,本将军需有人勇担先锋,先行赶赴京师方向,探明虚实、扫清障碍、传递军情,为后续大军换取精准情报。有谁愿意当此先锋?”
底下众将一听到 “羽化病” 三字,心头齐齐一寒。
此事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 当年肃亲王豪格领兵入川,便是撞上了这诡异的羽化病,大军被迫仓皇撤出四川,一路损兵折将。死的死,疯的疯,侥幸活下来的人都说,四川早已化作了人间炼狱。众将一想到那妖异可怖的羽化病,皆觉此祸非人力可抗衡,心底早已怯了,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站出来领受先锋之任。
奉天将军苏努见堂下众将无人敢应,心头顿时腾起一股怒火,刚要开口斥责,却被道长抬手轻轻拦下。
道长温声道:“将军不必气恼,贫道自有人选可当此先锋。”苏努闻言喜出望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天师所指,究竟是何人?”道长目光落向身后的凝儿,缓缓开口:“正是贫道弟子凝儿。她深得贫道真传,定能为大军探明前路、扫清障碍。”
凝儿上前一步,敛衽躬身,双手抱揖行道家平礼,从容开口:
“弟子凝儿,见过将军。”
苏努看着戴凝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重重叹了口气:
“哎,想不到一名女子,竟比我手底下这群废柴男儿还要有担当!真是给我大清将士丢脸啊!”苏努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戴凝儿拱手道:
“戴姑娘不必客气,此番先锋重任,便有劳姑娘了!”戴凝儿依礼行一揖,从容退至道长身后。
道长随即开口:“贫道再为将军荐一位大才。”说罢,目光缓缓转向戴父。“他便是贫道徒儿的父亲,戴梓,曾官拜工部侍郎,将军可曾知晓?
他乃是研制火铳的奇才。此番进京勤王,有他为大军打造、整备火铳,我军胜算便能再多几分!”戴梓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礼:“草民拜见将军。”言罢,便从容退回道长身后。
苏努听后,满心狂喜再也藏不住,当即放声大笑道:
“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有戴大师的火铳利器,再加上凝儿姑娘这般先锋,此番进京勤王,我等定能旗开得胜、顺利完成使命!”
“且慢,她不能当先锋!”
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厉声喝止,紧接着便见一道身影朗声道:
“世叔,有我这个侄儿在,您怎可把先锋重任,交给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