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灾情通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星州北部发大水，三个镇被淹，路断了电也没了，救援队刚进去，物资跟不上。
他站起来就往会议室走，边走边打电话：“小陈，叫物流、仓储、采购全来开会，十分钟内到。”
小陈声音有点懵：“顾总那边说……”
“不是顾总的事。”沈嘉明打断，“是人命的事。”
会议室里人很快到齐。沈嘉明直接甩出一张地图，红圈标着三个重灾区。“现在最缺的是帐篷、药品、干净水和速食。我们仓库里有多少？能调多少车？”
物流主管翻报表：“非紧急订单占了六成运力，清出来要两天。”
“清不出来也得清。”沈嘉明说，“所有非紧急单子延期，优先级全部让给救灾物资。我亲自跟客户打电话道歉。”
采购主管举手：“供应商那边……人家也要利润，临时加单，价格翻倍都不一定肯接。”
“预付款打过去。”沈嘉明打开手机银行APP，“沈氏账上现金先挪五百万出来，不够再批。谁卡着不放货，换下家。我现在不在乎成本，只在乎速度。”
有人小声嘀咕：“这算企业行为还是个人善心啊？万一媒体说是作秀……”
沈嘉明冷笑一声：“你管别人怎么说？真有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谁还在乎你是真善人还是假慈悲？”
会议结束，他抓起外套往外冲。临出门回头喊了一句：“员工募捐通道开了没有？开完告诉我，我第一个捐。”
手机震了一下，是于晴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需要顾氏帮忙吗？】
他回了个字：【要。】
两小时后，顾泽的电话打了过来：“冷链车给你调了八辆，儿童药品和奶粉优先装。刘姐带人去你那边对接，别客气。”
沈嘉明靠在墙边，嗓子有点哑：“谢了。”
“别说这个。”顾泽顿了顿，“你这次干得挺爷们儿。”
他没吭声，眼眶有点热。
车队出发那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沈嘉明站在装卸区，看着一箱箱物资搬上车。刘姐带着六个顾氏员工过来报到，一个个裹着冲锋衣，脸冻得通红。
“顾总说了，数据要准，发放要稳。”刘姐递过一个平板，“小陈做的物资追踪系统，扫码登记，谁领了几包米几瓶水都记着，防止混乱。”
沈嘉明点头：“行，交给你了。”
车子开出园区时，天边刚泛白。他坐进头车副驾，回头看了眼车队绵延的灯光，像一条爬行的火龙。
到了灾区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糟。主路塌了一截，车子只能绕山道，颠得人都快散架。通讯断了，信号时有时无，对讲机成了唯一联络工具。
沈嘉明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找救援队负责人：“有没有临时安置点规划图？我们需要搭医疗点和分发站。”
对方抹了把脸：“有是有，但没电没灯，晚上根本没法运作。”
“发电车呢？”
“还没排上号。”
沈嘉明转身就喊：“把我们那辆备用发电车推上去！先给医疗点供电，孩子老人优先。”
他自己动手搬箱子，一趟又一趟。有个老太太坐在泥地里哭，说孙子发烧找不到医生。他二话不说背起孩子就往临时医疗点跑，一脚踩进水坑都没停。
夜里十一点，第一批物资终于发完。他蹲在帐篷外啃冷面包，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沫的声音，通过于晴的身体传来：【你今天一直在搬东西，手都磨破了。】
他愣住：“你能看见？”
【嗯。于晴把直播链接转给我了。你在泥地里跑的样子，像个莽撞的骑士。】
他笑了下：“哪有那么帅，鞋都掉了。”
【可你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她轻声说，【爸爸如果知道有人用他的研究帮人疗心，也会高兴的。】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
第二天一早，又有新情况。上游水库泄洪预警，必须转移两个村的群众。沈嘉明立刻组织车辆，亲自带队去接人。
有个小男孩死活不肯上车，抱着门框哭。他蹲下来问：“你怕什么？”
“妈妈说坏人会骗小孩上车。”
他摘下帽子，露出额头上的疤：“你看，我也挨过打，也被人骗过。但现在我在救人，不是害人。”
男孩盯着他看了好久，终于伸出手。
车开出去三公里，男孩突然说：“哥哥，你不像电视里的老板。”
“那你以为老板什么样？”
“西装笔挺，坐着不动。”
他笑出声：“以前我就是这样，现在觉得，动起来才像个人。”
第三天下午，顾泽又来了电话：“市里开始关注你们了，媒体要来采访。”
“别搞这些虚的。”沈嘉明说，“先把人安顿好。”
“不是我安排的。”顾泽语气有点奇怪，“是老百姓自己拍的视频传上网了。有个阿姨录了你给她盖被子，标题叫《那个跪着喂药的男人》。”
他皱眉：“谁拍的？”
“满网都是。”顾泽说，“还有人做了合集，叫‘沈嘉明三天救灾实录’。点赞五十万了。”
他没回话，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晚上回到临时指挥部，工作人员递来一台平板：“热搜第一了。”
屏幕上是张截图，他蹲在雨里给一个孩子打伞，自己淋得透湿。评论区炸了：
“原来沈氏老板长这样？我以为是个秃顶大叔。”
“他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这么拼命赎罪？”
“别瞎猜，人家现在做的事就够了。”
另一条视频里，他正指挥卸货，嘶哑着嗓子喊：“小心点！那边有孕妇！”
底下有人回复：“听这嗓门，三天没睡了吧。”
他关掉平板，靠在椅子上闭眼。
手机震动，是于晴：【你现在是网红了。】
他回：【烦死了。】
【可你嘴角翘着。】她发来个偷拍照，是他刚才看评论时不自觉笑出来的样子。
他删掉，重打一行字：【有点爽。】
确实爽。不是因为上热搜，是因为那个抱着门框的孩子，临走前塞给他一颗糖；是因为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你还回来啊”；是因为发电车亮灯那一刻，整个营地爆发出的欢呼。
这些比股价涨十个点都让人踏实。
第五天，洪水退势明显，安置点秩序井然。小陈带着数据表来找他：“物资发放零差错，需求匹配率98.7%。刘姐她们记录了三百多个家庭的具体困难，后续可以一对一帮扶。”
他接过表看了一眼：“干得不错。”
“其实……”小陈挠头，“一开始我们内部也有议论，说您以前跟顾总觉得不对付，现在怎么还帮他出头？”
“我没帮他。”沈嘉明说，“我帮的是这些人。”
“可大家都知道，是顾总第一时间调了冷链车。”
他沉默一会儿：“以前我总想证明自己比他强，结果走歪了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强，是能在别人伸手时，也跟着伸出手。”
小陈走了之后，他走到营地中央。一群孩子围在临时画板前涂鸦，用的是他带来的彩笔。一个女孩画了辆大卡车，上面写着“沈叔叔的车”。
他站那儿看了很久。
当晚，新闻播出了专题报道。主持人说：“从争议企业家到公益先锋，沈嘉明用行动完成了自我救赎。”
他没看完就关了电视。
手机又响，是老爷子来电。
“爸。”
“我看了新闻。”老爷子声音低沉，“你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
他鼻子一酸：“我就想做点实在事。”
“你做到了。”老爷子顿了顿，“下周董事会，我想提你为集团社会责任委员会主席。”
“别整这些虚名。”
“不是虚名。”老爷子说，“是你该有的位置。”
挂了电话，他走出帐篷。夜风凉，星空很亮。
远处，刘姐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物资清单，小陈在调试设备准备返程。营地里灯光点点，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救灾第六天，鞋丢了两双，嗓子哑了，手破了，但值得。
PS：别叫我企业家，叫我志愿者就行。”
发送成功，瞬间九十九条+新消息。
他没再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仰头望着天。
一颗流星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