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的斧柄一裂,那声“咔”在死寂里炸开。
韩无道眼皮都没眨,呼吸却猛地一收。他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首领耳朵微动,视线偏了不到半寸。就这一瞬,韩无道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一股滚烫的血气从骨头缝里冲出来,顺着脊椎直顶脑门,肌肉一块块绷紧,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像要炸开。
嗜血狂怒开他没吼,脚底直接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地面被踩出蛛网状的裂痕,焦土飞溅。十步距离,一步到位。
首领反应极快,巨爪抬起横扫,带起一阵恶风,地面当场被拍出一道沟。可韩无道已经不在原地。他贴地滑行,符文剑划过空气,剑刃擦着首领前肢掠过,留下一道浅痕。黑血渗出,不多,但确确实实破防了。
他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跃起,剑尖直刺心脏位置。可刚靠近,就被一层骨甲挡住。铛的一声,剑尖打滑,震得他虎口发麻。落地时一个踉跄,嘴角溢出血丝,但他眼神更冷了。
找到了。
不是心脏,也不是头颅,是脖颈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有一圈灰白色的皮肉交接处,像是旧伤愈合的痕迹,防御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弱。
陈白璃靠在断墙边,想冲上来帮忙,刚抬脚就被陈雪月一把按住肩膀。她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这战,只能他打。”
陈白璃咬牙,没再动。她知道,那种级别的对抗,外人插手反而会乱节奏。
兽群全都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幸存者们握紧武器,没人敢出声。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次次冲向那头庞然大物,像在看一场不可能赢的赌局。
可韩无道还在动。
他不硬拼,也不贪攻。一次试探失败,立刻后撤,绕到侧翼,再次逼近。首领开始烦躁,低吼一声,尾巴横扫,大片碎石炸飞。韩无道矮身躲过,顺势滚进一堆残骸后,短暂喘息。
血管在跳,脑袋嗡嗡作响。嗜血狂怒撑不了太久,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透支,肌肉像被撕裂又强行缝上。但他不能停。
他盯着首领的脖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骗它抬腿。
下一秒,他猛然冲出,直扑下盘。符文剑拖地而行,划出刺耳的声响。首领果然中计,前肢高高抬起,重踏而下,要把他碾成肉泥。
就是现在!
韩无道在落地前瞬间变向,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冲而起。他不再保留,把所有杀戮点数全压进这一击。符文剑通体泛红,剑身震动,像是在欢呼。
自下而上,斜斩。
剑光划破空气,像一道血色虹光劈开阴霾。
噗——
头颅飞起,黑血喷涌如泉,洒了满地。那颗巨大的脑袋在空中翻转半圈,眼睛还睁着,火焰般的瞳孔逐渐熄灭。尸体轰然倒地,砸出一片尘烟。
全场静默。
没人敢信这是真的。
韩无道单膝跪地,符文剑插进土里撑住身体。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口血直接咳出来。嗜血狂怒开始反噬,四肢百骸像被刀割,但他没倒。
眼前浮现出血色文字:
【杀戮+10】
他瞳孔一缩。
系统从来没给过这么高的数值。以往杀一头普通变异兽也就+1,守护兽那种级别的也才+5。这次直接+10,说明这玩意儿不只是首领,还是个“精英怪”。
还没完。
他刚想抬头,脑子里突然响起那道低语:
“还不够。”
声音沙哑,冰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他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攥紧剑柄。
够不够,现在不是他说了算。
他撑着剑,一点点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拔一根钉子。但他站起来了,背挺得笔直,染血的符文剑扛在肩上,目光扫过四周。
尸横遍野。
那些围攻他们的变异兽早就没了踪影,不知道是逃了还是被首领死亡震慑当场崩解。风重新吹了起来,卷着灰渣在废墟间打转。远处焦土延伸到雾里,看不出路,但至少前方没有敌人。
陈白璃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哑:“你还能走吗?”
韩无道点头:“死不了。”
陈雪月收起符纸,走到幸存者群前方,低声说了句什么。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收拾背包,有人扶起伤员,动作虽然慢,但秩序在恢复。
张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斧柄,没说话,默默把它塞进包里。李姐抱着孩子,抬头看了眼韩无道,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掐着衣角。
他们不怕他杀人。
他们怕他死了。
韩无道站在原地,没急着下令。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能量核心,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和地下某种东西同步,频率稳定。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
杀了首领,不代表安全。这种级别的存在,背后一定有原因。但现在追问这些没用,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转头看向陈白璃:“清点人数。”
陈白璃点头,立刻走向人群。
陈雪月走过来,盯着他脸上的血迹:“狂怒反噬很重,得处理。”
“先走。”韩无道打断她,“这里不安全。”
陈雪月没再劝,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符,默默贴在他后颈。一股凉意渗入皮肤,暂时压住了体内沸腾的血气。
韩无道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脚步还有点虚,但稳住了。他走在最前面,符文剑扛在肩上,剑尖滴着黑血。身后是沉默的队伍,没人说话,也没人掉队。
他们穿过尸堆,绕过塌陷的地坑,朝着雾的另一头走。
风越来越大。
韩无道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首领的尸体,头颅滚在三米外,眼睛闭着。可就在那一瞬,他好像看到那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眯起眼。
再看,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队伍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残骸和一具无人收殓的怪物尸体。
风吹过,卷起一片灰烬,落在那颗头颅的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