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
墙还在,屋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遮雨。
门没了,窗没了,灶台塌了。
但梁木还在,地基还在,井里的水还在。
林远站在屋子里,看着那些需要修的地方。
他不知道怎么修。
九百年来,他从来没修过任何东西。
需要什么,系统就给什么。坏了,系统就换。
他从来没有亲手做过一件事。
但这里是真实的。
没有系统。
只有他们。
苏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需要修的地方。
“你会修吗?”她问。
“不会。”林远说,“你呢?”
“也不会。”
他们面面相觑。
然后笑了。
“学。”林远说。
苏点点头。
他们开始干活。
先从清理开始。
把塌了的土块搬出去,把烂了的木头捡出去,把碎了的瓦片扫出去。
没有工具,就用手。土块很硬,手磨得疼。
木头很沉,两个人一起抬。瓦片很碎,一片一片捡,指头被划破了,血流出来。
林远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
疼。
真的疼。
但他笑了。
苏也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也破了,也流血了。但她也在笑。
“疼吗?”他问。
“疼。”她说,“真好。”
他们继续干。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落下去。
天黑的时候,屋子里的垃圾清完了。
只剩一个空壳,但看起来干净多了。
他们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星星出来了。
真正的星星,密密麻麻,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在闪。
苏靠在他肩上。
“林远。”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远想了想。
“不知道。”
“是我们留在这里的第一天。”她说,
“也是我们活着的,第三十六天——真正的活着。”
林远轻轻抱住她。
“对。”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远。”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她想了很久。
“你后悔吗?”
林远看着她。
星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那个城市;后悔放弃永生。
后悔来这里,修房子,流血,疼。”
林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天,看着那些星星,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九百年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后悔。
但现在——
“不后悔。”他说,
“九百年来,我第一次不后悔。”
苏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然后她凑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但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就睡在那个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半屋顶的屋子里。
睡在干草上,盖着自己的衣服,听着外面的风声。
但很暖。
因为,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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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太阳照进来,照在脸上。
林远睁开眼睛。
苏还在睡,蜷在他旁边,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小。
不像一千岁的永生者,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他轻轻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她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她问。
“醒了。”
她眨眨眼,看着外面的阳光。
“天亮了。”
“对。”
她坐起来,看着那些需要修的地方。
“今天修什么?”
林远也坐起来,看着那些地方。
“屋顶。”他说,
“先修屋顶。不然下雨就麻烦了。”
苏点点头。
他们站起来,走到外面。
太阳刚刚升起,照在那些倒塌的房屋上,
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口井上。
露水还没干,草叶上亮晶晶的。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九百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早晨。
不是虚拟的,不是设计的,不是完美的。
是真的。
草是真的,露水是真的,空气是真的。
他身边站着的人是真的。
苏握住他的手。
“林远。”
“嗯?”
“我们会在这里很久吗?”
林远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辈子。”
她点点头。
“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升高,看着露水慢慢蒸发,
看着新的一天开始。
没有计划。
没有目标。
只有这一天。
只有这一刻。
只有彼此。
九百年的假期,终于结束了。
真正的活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