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熊砚转身,就撞进了走廊里嘈杂的人声
闪光灯噼啪作响,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镜头直往他脸上凑
“熊法医!红色颜料案的关键证据,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是不是早觉得林远精神方面有问题”
“听说死者最后是被颜料闷住窒息的,这事是真的吗”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按了下太阳穴
刚才归档文件时残留的胀闷感还没散,此刻被喧闹和强光一冲,脑子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
他抿紧嘴,加快脚步想穿过人群
刚迈一步,就被一个举着摄像机的男记者拦住去路
“麻烦让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冷意
那人没动,反倒把话筒又往前递了半寸
“网上都传你是‘听死人说话’的神探,你对这个说法咋看”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横插进来
肩背笔挺,警服肩章在顶灯下闪出硬挺的光
苏振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自然往后一带,稳稳把熊砚挡在了自己身后
“案件已结”他开口,嗓音沉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信息统一由宣传科发布,无关人员别干扰公务”
没人敢接话
他扫过一圈记者,眼神平和,却能镇住场面
“技术组已经封好全部资料,后续采访走正规流程就行,现在,让出通道”
说完,他侧头对旁边值班民警抬了抬下巴
“封锁B区走廊,带他们从东侧出口离开”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试着争取
“苏队,我们就是想让大众知道真相...”
“真相在卷宗里”苏振打断他的话
“不在话筒跟前”
人群慢慢散开
摄像机收了,话筒撤了,走廊渐渐空下来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拐过转角,苏振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熊砚
“没事吧”
“嗯”熊砚点头,袖口下的手悄悄揉了揉额角
“就是太吵了”
苏振皱眉,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拍了下他的肩膀
“下次我提前在这儿守着”
两人并肩往办公区走,一路没说话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照得瓷砖地面亮堂堂的
心理分析室的门虚掩着,采薇站在门后,手里捏着笔记本
她刚才一直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苏振不动声色护住熊砚,用身体隔开所有纷扰
也看熊砚走进休息区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反复蹭着太阳穴
她低头翻开本子,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他说‘那条蓝丝巾,是她最后为自己活的一次’,这是共情,不是推理”
笔尖停顿一秒,她在下面画了道短横线,又补了一句
“他听得见的,从来不只是死因”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推开门
“要不要喝点热茶”她问,语气平常,就像问对方吃没吃饭
熊砚摇头
“我没事”
她还是把保温杯放在了他常坐的位置,杯盖拧得严实,水温刚好暖手,不会烫到人
重案组办公室里,柏庄刚脱下夹克搭在椅背上,嘴里叼着颗糖,笑嘻嘻翻着手机
“哎,咱们熊法医现在可是热搜候选了啊”他抬头嚷嚷
“要不我给你开个直播账号?名字我都想好了,‘能听死人说话的男人’,指定能火”
采薇坐在桌边轻笑一声,没接话
熊砚坐下,眼皮都没抬
“你再乱讲,下次解剖,你来当我助手”
柏庄立刻把糖吐进垃圾桶,举双手投降
“打住打住!我错辽!这就删朋友圈草稿”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苏振靠在文件柜边上,低声说了句
“别理他,他心里有数”
柏庄正了正身子,脸上的嬉笑淡下去
“但我真不是乱讲,你那句‘她怕连穿什么颜色的权利都没有’,比啥证据都戳人”
屋里静了两秒
采薇低头整理材料,嘴角微微扬着
苏振盯着排班表,笔尖顿了顿
柏庄起身走到饮水机旁,顺手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了水
经过熊砚座位时,他拉开抽屉,放了一颗薄荷糖进去,再轻轻合上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窗台的绿萝叶子上,映出晃动的光斑
张法医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报告
途经办公室玻璃窗时,他脚步顿了顿
里面四个人围在一处,气氛轻松
熊砚坐在中间,话不多,却被大家自然而然围在中心
苏振在他旁边念排班,采薇递过一份文件,柏庄伸手想去碰他头发,被熊砚冷眼一扫,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张法医盯着看了几秒,手里的文件夹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筋都显了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运气好一次是本事,回回都准?哼”
他转身离开,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一串冷硬的声响
办公室内,没人留意到窗外那道目光
柏庄把摩托钥匙扔进抽屉,翘起椅子腿晃来晃去
“我说,这案子总算结了,接下来能不能歇两天?我约了理发店剪头,人家都等我三天了”
“排班表在我这儿”苏振翻开本子
“下周你值两个白班”
“哎?不是说好轮休的吗”柏庄喊出声
“你上个月迟到六次,扣了三天空额”苏振语气平淡
“那是早高峰堵车!全城人都知道这事”柏庄辩解道
采薇笑着摇头,起身去交简报
路过熊砚时,她放慢脚步,看了眼他的坐姿
背挺得直,手放在桌上,呼吸平稳,可左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桌面,节奏乱得很
她没点破,只留下一句
“有事叫我”
熊砚点了下头
他闭上眼,短暂靠向椅背
浅蓝丝巾的打印纸还在内袋里,挨着胸口,折得方方正正
他没打算拿出来,也没准备丢掉
办公室外,城市照常运转
楼下传来巡逻车启动的声响,隔壁科室有人打电话协调任务,打印机嗡嗡吐着新单据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桌角的抽屉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糖,包装纸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亮
他轻轻碰了碰抽屉边缘,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和案件里那些冰冷的真相,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张法医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墙壁上,眼神阴沉沉的,盯着办公室的方向,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刚才那句不甘心的嘟囔,还萦绕在耳边,一场看不见的暗流,正悄悄在警局里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