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逐次铺满过道
熊砚站在电梯口，手里还捏着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
办公室里柏庄嚷嚷着要给他开直播账号的事儿早过去了，喧闹的笑声也散得干净
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好似有根弦一直绷着，没法松下来
他揉了下太阳穴，手刚碰到皮肤，身后就传来苏振的声音
“新案子，去停尸间”
这话让刚打算转身回办公室的熊砚顿住脚步
他把糖纸塞进裤兜，跟着苏振往停尸间的方向走
苏振走在前面，肩背挺得笔直，步伐很快，边走边跟他说案情
“网约车司机报的警，乘客坐在后座没动静，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初步说是突发窒息，家属认可这个结论，可现场协警拍的照片有蹊跷
死者脖子上有轻微压痕，看着像是被东西勒过又松开”
熊砚没开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停尸间的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技术人员正拉开尸袋拉链做登记，金属滑轮发出咔、咔的轻响
死者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连帽卫衣，脸朝上躺着，嘴唇发紫，双眼闭着
“登记完就送法医中心做全面尸检”
苏振侧头看了眼熊砚，开口问他
“你先过来看一眼”
熊砚走近身旁，顺手扶了下尸袋边缘，想帮技术员把袋子往下拉一点
他的手擦过死者颈部皮肤的那一刻，陌生的声响突然砸进耳朵
“不对...不是这条路！我闻到甜味...眼睛睁不开...救我”
熊砚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苏振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询问
“怎么了”
“没事”
熊砚低着头，手不动声色按了下眉心，缓缓开口
“有点闷，这里空气太凉”
身边没人起疑心，技术员继续做登记，苏振低头翻看手里的记录本
熊砚站回原来的位置，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耳膜依旧有震感，那几句话不停在脑子里打转，甜味、改路线、求救
这绝不是意外
他心里清楚缘由，却没法直接说出口
会议室里亮着灯，桌面上摊着打印好的行车轨迹图
苏振站在投影前，语气平稳地跟大家说明情况
“司机姓陈，34岁，没有犯罪记录
车载记录仪显示全程正常驾驶，没有急刹或是异常停车的情况
乘客上车十分钟后呼吸开始急促，再过两分钟就失去意识
司机立马靠边停车，拨打了120”
采薇坐在桌边，手轻轻敲着笔杆，说出自己的看法
“毒检结果还没出来，要是真的是突发疾病引发窒息
一般会有基础病史或是用药记录，目前没查到任何相关内容”
柏庄翘着椅子腿晃悠，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笔，随口说道
“网约车平台投诉里，这种上车后突然不对劲的案例其实不少
有人说晕车，有人说闻到怪味，还有人说司机绕路后手机黑屏
听着玄乎，之前也没人专门管过”
苏振抬眼看向他，直接安排任务
“你去查清楚这些情况”
“我已经问过两个老司机了，今晚就去东区停车场蹲点打听
三教九流的人我都熟，打听消息快得很”
柏庄把笔夹回耳朵上，爽快应下
采薇翻开平板，接着说自己的安排
“我申请给司机做紧急心理评估，看看有没有潜藏的攻击倾向
另外，我想调取车内麦克风录音，分析背景音里有没有异常声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熊砚
熊砚坐在角落，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太阳穴，听到采薇的话才抬眼
“我觉得窒息的原因有问题，申请优先出毒理报告，先不处理尸体，我要做完整解剖”
苏振皱起眉，跟他说明现状
“现在的证据链不够，没法按他杀立案，家属也不想再深究”
“那就当是我多事”
熊砚的声音很平，跟念书面报告没两样
“死因不能只看表面就下定论，我必须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振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点头同意
“行，毒检加急处理，解剖权限我给你批”
散会之后，采薇收拾文件的时候多留了一会儿
她经过熊砚身边，脚步放慢，没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笔记本第三页，空着的格子多留了五行”
熊砚没动，也没回应她
他心里明白，采薇是在提醒他，有没法写在明面上的内容，可以藏在格式里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每走一步，耳鸣的感觉就重一分，眼前时不时闪过一小片黑影
他停下脚步缓了两秒，掏出抽屉里的止痛药，干咽了一粒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没人在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刚传回来的车内录音文件
他插上录音笔，点开音频，开始听乘客最后十分钟的录音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车轮摩擦路面的声响
乘客上车后说了一句，师傅，去南三环外，之后就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乘客的呼吸慢慢变重，接着传来含糊的一句
“我...我不舒服...”
再往后，就是司机的声音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熊砚把这段录音反复听了五遍
第六遍的时候，他在乘客呼吸最乱的那一秒，捕捉到一丝淡得几乎听不清的声响
混着风油精的味道，又带着糖果的甜腻，一闪就没了踪迹
他抽出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三个词
甜味
转弯
求救
拿红笔圈起来，合上本子
耳鸣的感觉越来越尖锐，好似有针往脑仁里钻
他闭眼靠在椅背上，手压着眉骨，试着缓解脑子里的胀闷感
五秒后睁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得晃眼，警局楼下的巡逻车启动，引擎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他打开抽屉拿药，一眼看见那颗薄荷糖还在，包装纸有点旧，边角卷了起来
他没碰那颗糖，只是把药瓶拧紧，放回抽屉里
随后重新点开录音文件，拖动进度条，从头开始播放
耳机里传来司机平稳的声音，目的地已更新，预计二十分钟到达
他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刚才死者耳边的求救声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而他不知道，此刻东区停车场里，柏庄刚找到相熟的司机搭话
暗处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停尸间里那具安静的尸体，藏着的远不止窒息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