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盯着屏幕上的三分病历，手在键盘上敲了又停下
化验单上的几个数值近乎一致，发病时间全卡在晚上九点半前后十分钟
被送进医院时人都软塌塌的，抬不起头
查不出明确的发病缘由，第二天就办理出院，连复查都没做
他揉了揉鼻梁，实验室的冷气吹得后颈僵得难受
桌上那颗薄荷糖还放在原处，糖纸边角卷得更厉害
看着像是被人偷偷碰过，又悄悄放了回去
他站起身，白大褂蹭过桌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身朝着解剖室的方向走
018号尸体还躺在解剖台上，脸朝上躺着
嘴唇的颜色比前一天深了一些
他戴上手套，手刚碰到死者颈部切口的边缘
耳边突然窜进一句话
“...反光...冰凉...他脖子上有挂件...像钥匙...又不像...”
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里发闷
熊砚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向放大的尸检照片
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一道细长划痕
之前以为是摔倒时蹭到的，现在重新调亮画面亮度
划痕底下藏着一点金属碎屑
他立刻取样送去检测，自己蹲在显微镜前等结果
五分钟后，检测报告弹了出来
材质是铜合金镀铬，常被用在汽车内饰装饰件上
他把这句话记进笔记本，顺手调出昨晚那段模糊的车载录音
播放到第七遍的时候，背景音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
像是小物件相互碰撞晃动的声音
技术员探着头走进来
“熊法医，你真觉得这几起案子能串起来啊
三起走失案，分局那边都已经归完档了”
“不是走失”
熊砚没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样本
“是被人从车上带下去了
他们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不会呼喊，也留不下明显痕迹
可有人记得自己被人控制过”
“谁记得啊”
“死人记得”
苏振推门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没多追问，只是递过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采薇刚整理完的，三起失踪案的共同点都列出来了
全是独身男性，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
上车时间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点
目的地都是城郊结合部，最后定位都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熊砚接过材料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条内容
“这个，第二起案子案发前三天
家属说死者换了新手机壳，上面的小挂件掉了，一直没补上”
“你是说，凶手身上或者车上有类似的东西，被受害者抓下来了”
苏振皱起眉
“不一定是车上的物件”
熊砚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是挂在凶手脖子上的
死者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反光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起身往外走
会议室里，采薇已经在等着了
平板上铺开一张城市地图，标着七个红色的点
“我重新梳理了全市近三年的网约车改装记录
筛选出装过隐藏摄像头、或是改装过后视镜的司机名单
再叠加夜间常跑偏僻路线的数据
最后只剩一个人符合所有条件”
她点开一张证件照
“张某，34岁，驾龄八年，没有违法记录，投诉量为零
过去半年，有三次更换车内挂饰的消费记录
全都是在二手汽配市场买的”
柏庄这时候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我问到了！群里有个老哥说上周见过这辆车
车牌尾数是736，在东区废弃汽修厂外停了四十多分钟
下车的时候背上斜挎着相机包，用黑布裹着，镜头口有反光”
“是专业相机，不是手机”
柏庄拉过椅子坐下
“他还特意把相机包遮得严严实实的”
苏振抬手砸了下桌面
“就是他，专挑年轻男性下手
迷晕之后拍照，留存影像，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刻意收集”
采薇快速调出侧写报告
“嫌疑人有相关技术能力，熟悉车辆系统和麻醉剂使用方法
作案节奏很稳定，心理状态把控得很好
他对受害者失去意识前的瞬间有执念
表情、细微动作、被控制的姿态，都是他想要的
搜查的时候重点找存储设备、分类相册，看看有没有编号标记的习惯”
柏庄补了一句
“他说不定还把这些东西当纪念品收着”
熊砚没参与讨论，转身回了解剖室
重新检查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比对纤维成分数据库
最终锁定一种特殊涤纶材质，是某品牌网约车队服的专用布料
“找到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技术员凑到身边
“要不先歇会儿吧，我看你一直摸左耳，是不是耳朵里嗡嗡响”
“没事”
熊砚摘下眼镜，按了按太阳穴，眼前闪过几帧重影
耳边又响起之前的话语，这次不止一个声音，层层叠叠的
“...不敢动...他对着我...按了快门...反光...冰凉...救我...”
他撑着桌子边缘缓了几秒，重新戴上眼镜
在报告末尾写下最后一行字
颈部金属划痕与挂件形状契合，建议比对嫌疑人随身物品及车内装饰件
另，指甲中提取织物纤维与某款网约车队服一致，可作为关联证据
写完合上记录本，靠在椅背上闭眼静坐
没人看见他左手悄悄伸进白大褂口袋，捏碎了一粒止痛药
苏振在办公室接到技侦组的电话
得知张某今早已接单出车，路线正往南郊移动
他立刻拨通内线
“所有人准备，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
目标住所和车辆同步行动，便衣先盯住人，等指令再收网”
采薇把侧写报告上传到系统，顺手给熊砚发了条消息
“你还好吗”
消息一直显示未读
柏庄骑上摩托车，头盔扣到一半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法医中心大楼，四楼那扇窗还亮着灯
熊砚睁开眼，电脑屏幕停在物证比对界面
他伸手关掉显示器，实验室里瞬间暗了下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淌进来，映在他的镜片上
他坐了片刻，站起身，把报告放进文件夹，朝着档案室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传得很远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手扶了一下墙面
左手依旧按在左耳侧边
耳边的声音慢慢淡下去，只剩一句话轻轻飘着
“...别忘了...我们说过的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而那辆载着凶手的网约车，还在朝着南郊的方向行驶
下一个受害者，或许已经坐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