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苏源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驾驶舱里仅存的几个仪表盘，开始了最后的疯狂闪烁。
【警告！前方航道进入高密度空间涟漪区！】
【导航系统已失效……】
【空间稳定器离线……】
【主传感器阵列烧毁……】
啪。
随着最后一丝电火花熄灭，整个驾驶舱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远处那片繁华的星光，苏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讲真的，这就如同你在沙漠里快渴死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片绿洲结果发现绿洲前面还有一片流沙。
你晓得不？这片所谓的高密度空间涟漪区，才是幽魂航道真正的劝退部分。
之前的那些空间陷阱，虽然凶险但好歹有迹可循。
而这里是真正的无形杀机。
空间本身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充满了无数细微、随机、致命的气泡。
任何常规的探测手段在这里都是笑话，苏源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和那些废铜烂铁较劲，将自己全部的意识沉入了和小黑的精神链接之中。
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脑海里展开。
没有光，没有物质，只有一片由无数或明或暗的涟漪构成的海洋。
每一道涟漪都是空间本身的一道褶皱，有的平缓如微风拂过湖面。
有的则湍急如深海的暗流，足以将任何闯入者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老狗号在这片海洋里，就像一艘失去了动力的木筏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一个不起眼的浪花打翻。
“醒醒，小黑。”
苏源的意念，温柔的触碰着那团虚弱的阴影。
“该干活了。”
小黑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
它太虚弱了，无法再进行空间跳跃甚至连空间利刃都用不出来。
但它的本能还在，它对空间的感知就是苏源此刻唯一的眼睛，唯一的罗盘。
苏源的双手重新握住了手动操作杆，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左推杆，引擎脉冲喷射零点一秒。”
他的大脑一片空明，完全跟着小黑传递过来的感觉走。
老狗号笨拙的扭动了一下船身。
就在它刚刚离开的位置，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涟漪扫过，一颗漂浮的陨石无声无息的化为了齑粉。
“船身右倾三度，辅助引擎点火。”
苏源冷静的下达着指令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狗号像一个蹒跚学步的醉汉，开始在这片无形的雷区里，跳起了笨拙的舞蹈。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惊险。
船体的边缘，不止一次的擦过那些空间的褶皱，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有一次，一道涟漪甚至穿透了船体外壳，在苏源面前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平滑的切口，却没有损伤任何内部线路。
这地方连物理法则都在随机失效。
你是否思考过，在刀尖上跳舞是什么感觉？
苏源现在就在体验，而且他脚下的刀尖还是看不见的。
就在这时，小黑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个亮点，那是一艘飞船。
一艘造型极其华丽，线条流畅，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银色飞船。
它似乎也想穿越这片区域。
它的船身上，伸出了上百个精密的探测器，不断向周围发射着各种高能粒子束，试图绘制出一张安全航道图。
“额.....天真。”
苏源在心里默默吐槽。
用三维的逻辑，去测量四维的褶皱这就如同想用尺子量出梦的长度。
果然。
下一秒，那艘银色飞船的所有探测器，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猛的缩回了船体。
紧接着，飞船本身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的前半部分，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短短一秒内，迅速的生锈，腐朽，化作一堆尘埃。
而它的后半部分，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成了细长的面条。
一艘代表着顶级科技的造物，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又恐怖的方式，消失在了苏源的视野里。
连一点像样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
苏源的喉咙动了动，他感觉自己再这个世界，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惊讶了。
可眼前的景象，尽然还是让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讲真的，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老天似乎不想让他有任何看戏的闲暇。
“砰！”
一声巨响从老狗号的船尾传来。
整个船体猛的一震，苏源要不是绑着安全带差点被直接甩出去，惯性稳定器也失效了。
之前在幽魂航道里被那些怪物弄出的损伤，现在开始集中爆发。
苏源现在不但要应付外面的空间涟漪，还要对抗飞船本身传来的毫无规律的剧烈震动。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大脑疯狂运转，计算着每一次引擎喷射的角度和力度，身体则像最本能的野兽配合着小黑的感知做出反应。
这是一场真正的，人与兽，驾驶员与飞船，三位一体的舞蹈。
老狗号，这艘破旧的拾荒船，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时而轻盈的侧滑，躲开一片坍缩的重力陷阱。
时而又用一个粗暴的急转，险之又险的从两道相互拉扯的空间裂隙中穿过。
苏源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每一次操作都在挑战他身体和精神的极限。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理解，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下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不知道渡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一分钟。
在小黑的感知里，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幕。
那是一道稳定，平和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巨大能量场。
是千帆之城的边界！
出口就在眼前！
但通往出口的最后一段路，也是涟漪最密集最狂暴的地方。
无数细碎的空间裂隙和时间断层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瀑布。
苏源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步了。
小黑，把你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
他的意念，化作最后的燃料注入到小黑那虚弱的核心里。
“冲过去！”
老狗号的所有引擎，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它不再躲闪，不再规避。
而是像一根离弦的箭，笔直的撞向了那片死亡瀑布。
苏源的视野，被无数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色彩填满。
船体发出的呻吟尖锐到仿佛要撕裂他的耳膜。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剧烈的震动消失了。刺耳的噪音也消失了。
苏源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舷窗外，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宇宙航道。
无数飞船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固定的航线上平稳的飞行。
远方，千帆之城那由亿万灯火组成的钢铁轮廓，清晰的映入眼帘，巨大到令人窒息。
【……兹……这里是千帆之城7号航道管理处，未识别舰船，请立刻通报你的身份识别码和停靠申请，否则将视为非法入侵……】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世界的画风，瞬间从末日求生切换到了都市生活。
苏源没有理会。
他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贪婪的呼吸着驾驶舱里那浑浊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能量槽，和仪表盘上那个红到发黑的船体结构危险警告。
然后，他笑了。
像一头刚刚捕猎归来，伤痕累累却心满意足的孤狼。
他打开了千帆之城的公共网络，开始搜索最偏僻，最便宜，最好没人管的私人对接港。
“好了。”
苏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
“热身结束。”
“该找个地方，好好算一下这次的维修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