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瘫在舰长椅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榨干了的海绵。
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疲惫，但他笑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混杂着对即将到来的收获的期待让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甚至有心情打开了船体损伤报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看得他眼角直抽抽。
外层装甲损失百分之三十七……
能源线路过载，百分之八十的接口需要更换……
生命维持系统出现未知故障……
额……讲真的，这维修清单拉出来估计比他全部身家都贵。
看来得找个大户宰一宰了，苏源摸着下巴目光投向了舷窗外。
千帆之城，那座由亿万灯火和无数钢铁骨架组成的星际都会，就像一头趴窝在宇宙里的巨兽，繁华，且冰冷。
他甚至能看到，在指定的航道上，一艘艘飞船排着整齐的队列，像巡游的鱼群井然有序。
这就是文明，这就是秩序。
苏源贪婪的呼吸着这种久违的安全感。
【……兹……这里是千帆之城7号航道管理处，未识别舰船，请立刻通报你的身份识别码……】
公共频道里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苏源懒洋洋的准备随便编一个身份码糊弄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电子音毫无征兆的变了调。
【警告！警告！7号航道侦测到剧烈空间扭曲！重复，这不是演习！】
【所有船只，立刻开启最大功率稳定器！紧急规避！紧急规避！】
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慌，苏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窗外那原本井然有序的飞船队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飞船像是喝醉了酒，开始疯狂打转。
有的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的向后拖拽。
刺耳的警报声，爆炸的火光，在公共频道里汇成一片末日的交响乐。
“开什么玩笑？”
苏源的第一个念头是千帆之城的防御系统出故障了。
你晓得不？这就如同你刚从新手村九死一生的跑出来，正准备进主城结果主城的卫兵突然开始无差别攻击。
这剧本不对啊！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能量反应，不是引力异常。
而是……存在，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他猛的抬起头，只见远方的星空，那片幽魂航道的出口处，空间……开始凸起来。
对，就是凸起，那感觉，不像是撕裂也不像是折叠。
更像是一块平整的黑布下面，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物体正在缓缓上浮将整块布都顶了起来。
周围的光线被那片凸起的区域无情的吞噬。
一片巨大的，纯粹的连恒星的光芒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阴影，开始笼罩这片航道。
所有飞船的警报声，在这一刻都达到了顶峰然后又戛然而止。
因为大部分探测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无法理解的现象烧毁了。
苏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正趴在一个池塘边，看着水下的一头蓝鲸缓缓浮出水面。
而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那片阴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太大了，大到苏源的视野根本无法将它完全容纳。
他只能看到，那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背脊，以及上面如同陨石坑般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甲壳。
那不是生物，那是一块移动的大陆，一颗活着的正在星海中巡游的星球。
【检测到高维生命体……】
【正在进行信息比对……】
【比对失败，物种未知……】
【根据形态特征，初步命名为：虚空利维坦。】
牧场那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虚空利维坦，幽魂航道真正的霸主。
那些空间陷阱，那些扭曲的法则，可能都只是它进食时从嘴边漏下的一些残渣。
苏源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被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占据。
跑！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能不能打过这种蠢问题。
“小黑！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意识里咆哮。
然而，趴在孵化池边，本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小黑此刻却蜷缩成了一团。
它浑身都在颤抖传递给苏源的，不是指令无法执行的反馈，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就像一只老鼠见到了它的天敌。
不，比那更可怕，那是一种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小黑的能力来源于空间，而眼前的这个怪物，它本身就是空间的主人。
跳不了！
苏源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头虚空利维坦，缓缓的调转了头颅。
它没有眼睛，但苏源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引力，空间甚至时间的锁定。
以老狗号为中心，周围数百公里的空间都开始变得黏稠起来。
像一块正在凝固的琥珀，而他就是那只被困在中间连翅膀都无法扇动的蚊子。
这就是……天然的囚笼。
“妈的……”
苏源的嘴唇有些发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头巨兽会从幽魂航道里追出来。
自己之前，为了逃命，用空间利刃斩杀了一个空间陷阱还吸收了它的核心。
这种行为，你是否思考过，就如同在一头鲨鱼面前，给一块肉排疯狂撒上孜然和辣椒面？
自己现在，在它闻起来估计香的不得了，老狗号的船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被攻击了，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在挤压。
船头和船尾，被两股不同方向的引力拉扯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两半。
苏源看到，不远处一艘比他豪华百倍的护卫舰，就在这种无声的挤压下像个易拉罐一样被揉成了一团废铁。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物理法则被碾碎的恐怖。
完了，这是苏源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他所有的底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潜影兽被血脉压制。
腐蚀蠕虫连它的皮都啃不动。
至于苏源自己？
人家打个喷嚏，估计都能把他连人带船一起吹到时间的尽头。
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利维坦那巨大的，如同深渊裂谷般的巨口缓缓张开。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它要进食了，而苏源就是它餐盘里那道最美味的点心。
看着那片能吞噬星辰的黑暗，苏源那被恐惧和绝望占据的大脑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野兽的本能，在死亡的刺激下压倒了一切情绪。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赌命了！
苏源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开的巨口，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你想吃？
好啊！
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消化不良！
他猛的扑到控制台上，双手化作残影，在一排排平时根本用不到的标记着极度危险的红色按钮上疯狂操作起来。
老狗号所有能源，给我超载百分之三百！
安全限制解除！
自毁程序，给我定向到引擎核心！
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