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里,一股浓烈的机油混合着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呛得人脑瓜疼。
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半机械改造人,正围着老狗号的残骸打转。
他的两条机械臂拿着各种工具在船体上敲敲打打,另外两条生物手臂则抱着脑袋,一副快要宕机的样子。
“老板。”
四臂老板那沙哑的合成音,听起来比他手里的切割机还刺耳。
“讲真的,你这船……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修了一辈子船,第一次见到被空间乱流、引力奇点和能量炮同时招呼过的艺术品。
你确定这玩意以前是艘船?
苏源靠在船坞的墙角,嘴里叼着一根从地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丝,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它现在也是。
四臂老板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显然是在计算维修费用。
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估计能让一个小型掠夺者团伙破产。
额……费用方面……
苏源没说话,只是又转了一笔钱过去,四臂老板的电子眼瞬间从红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老板您放心!
保证给您修的跟新出厂的一样!不,比新出厂的还结实!我给它加固用我珍藏的T-7型装甲板。
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源看着对方那热情洋溢的脸,内心毫无波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绯狐给他的那份情报。
斯特兰蒂亚家族的运输队,活体神经晶格。
你晓得不?这就如同一个新手村的玩家,刚出门就接到了去巨龙巢穴里偷龙蛋的任务。
还是限时的,这活儿怎么看都像是地府的KPI冲刺单。
苏源的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轻滑动,那条标注着运输队航线的星图,像一条燃烧的引线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放弃?
开什么玩笑。
星穹之胃,这只未来的移动充电宝就差这最后一道硬菜了。
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想碰到这种好事,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苟,是为了更好的活,但有时候也得为了更爽的活冒点险。
苏源那信奉安全第一的哲学,第一次被他那该死的野心压了下去。
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但怎么干是个技术活。
就凭他自己?还有这艘正在做全身搭桥手术的老狗号?
冲上去给人家表演一个船体解体术吗?
他需要帮手,一群……专业的,临时的最好还是用完就可以扔的帮手。
去哪找这种人才?
苏源的脑海里,浮现出绯狐那张媚眼如丝的脸。
“故障”酒吧。
苏源再次坐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一杯最便宜的,绯狐的义眼在他身上扫过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浓了。
菜鸟,这么快就把钱花光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灯塔,去某个垃圾堆里发大财了。
苏源没理会她的调侃将一枚信用芯片推了过去。
“我需要人手。”
“哦?”绯狐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芯片上的数额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你想抢谁?能让你这个连神血财阀情报都敢买的家伙,还需要找人帮忙的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一个独立的走私商队。”
苏源压低了声音,说的半真半假。
他们有一批很扎手的货,我需要人帮忙撬开他们的乌龟壳。
我需要一个顶级的突击手,一个技术过硬的黑客,还有一个……最快的飞行员。
绯狐的义眼闪烁了几下像是在高速处理信息。
“要求还挺高。”
她舔了舔红唇,声音压得更低了。
灯塔里,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但专业和可靠是需要额外付费的。
苏源沉默着又推过去一枚芯片,绯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交。
半小时后,三号包厢。
三号包厢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苏源坐在最里面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像。
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高至少两米五的大汉。
他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肩上扛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动力巨斧,每走一步整个房间都仿佛在颤抖。
雷戈。
灯塔里最著名的佣兵之一,脑子里除了肌肉和钱什么都装不下。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瘦的像竹竿的男人。
他走路一颠一颠神经质的搓着手,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剃刀”。
一个王牌飞行员,据说他的飞船比他的命还重要。
最后一个,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她的半边脸都是精密的机械义体,几根数据线像头发一样从她的太阳穴垂下来,连接着一个便携式的主机。
“接线员”。
一个沉默寡言的顶尖黑客。
三个人,代表了灯塔在暴力、速度和技术三个领域的顶尖战力。
他们一进来目光就全都锁在了苏源身上,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绯狐说,就是你这个小家伙,想雇我们?”
雷戈瓮声瓮气的开口,声音像打雷。
“你看起来,连我的斧子都举不起来。”
“剃刀”则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嘿,朋友,我们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你确定你付得起吗?”
只有接线员没说话,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
苏源依旧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没有急着开口,任由这股压迫感在房间里发酵。
他知道,面对这群桀骜不驯的野兽,任何言语上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你必须让他们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或者比血腥味更可怕的东西。
“目标,一艘独立商会的重型武装运输舰。”
苏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地点,蛇形星尾,三天后。”
他将一份经过处理的星图和目标信息投射到了房间中央。
“剃刀,你的任务是在陨石带的掩护下,用电磁脉冲瘫痪它的主引擎。”
“雷戈,你带人强行登舰,五分钟内,拿下舰桥。”
“接线员,我需要你同步干扰他们的通讯,锁死他们的武器系统。”
“完成这些之后,我的专家会登船取走一样东西。”
苏源的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了教科书式的精确。
雷戈和剃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看起来像菜鸟的家伙,安排起任务来竟然如此老练。
“计划听起来不错。”剃刀摸了摸下巴,但是,报酬呢?
苏源没有说话,他只是将一枚数据芯片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雷戈拿了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的一抖。
“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个数……你是要去抢神血财阀的旗舰吗?
剃刀和接线员也凑了过去,当他们看到那个数字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任何一个二线星球的首都买下一栋豪宅,然后安稳退休的巨款。
“这是预付款。”苏源淡淡的说道。
“事成之后,还有三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三人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贪婪和疯狂。
“这活儿,我们接了!”雷戈第一个拍着胸脯吼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说的那个专家在哪?就凭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苏.源缓缓的从阴影里站了起来,他依旧裹在斗篷里看不清样貌。
他什么都没做,但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房间。
雷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星空巨兽盯上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绷紧。
剃刀那轻佻的表情消失了,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正抵着他的后心。
接线员更是猛的后退了一步,她半边脸的义体发出了刺耳的电流过载声。
在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里,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会吞噬一切的黑暗,这股压力,来得快,去的也快。
仅仅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恢复了正常,但雷戈三人,却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他们看向苏源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敬畏。
我负责付钱,也负责解决所有付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源的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还有问题吗?”
三人疯狂摇头。
开玩笑,你是否思考过,一个能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家伙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吗?
这哪是什么菜鸟,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史前巨鳄!
“很好。”
苏源坐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两天后,在这个坐标集合。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三人如蒙大赦一言不发的退出了房间。
当包厢的门再次关上。
苏源才缓缓的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沾着灰尘,但年轻的过分的脸。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他让小黑模拟了一下虚空利维坦百分之一的威压。
效果拔群,但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也同样巨大。
他看着桌上那份伪造的行动计划,又看了看自己终端里那份真实的属于斯特兰蒂亚家族运输队的航行数据。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而又疯狂的笑容。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现在是人畜无害的雇主是付钱的金主爸爸。
但三天后,在蛇形星尾,他会成为那个躲在螳螂身后的……黄雀。
他需要这群专业的螳螂,去吸引运输队所有的注意力。
然后,他这只黄雀,才能悄无声息的叼走那块最肥美的肉。
讲真的,我本来只想当个厨子。
怎么就快进到兼职当导演了?
苏源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将桌上的所有数据彻底删除。
演员就位,剧本写好。
现在,就等大幕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