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决定了要龟居避祸,之后也就真的缩在沫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反正有何田这个“耳报神”在,我根本不愁拿不到第一手资料。
当然,他的作用还不仅于此,除了外面的消息,某些人的动向和我的吃喝用度,也都是他帮忙送来的。
贺管家自然也乐意成全,毕竟我能识相地不出现在“不方便”看到我的人面前,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至于裴玉珩,他似乎是打算要将对我的不闻不问践行到底了。
因为从那次他陪同未婚妻女士惊艳亮相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何田说他去国外出差了,估计等到我分娩前,他应该能回来,但也不确定,还得看事情办得顺利与否。
——何田之所以知道我怀孕,还是贺管家暗示他的,就是不知道那位老人家还这样“暗示”了多少人!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害怕?失落?茫然?怨恨?
或许都有、又或许还有些别的,只是我能自醒、却做不到自渡,但这真要说起来,也是正常的不是么?
一个还不足二十岁的小孕妇,没有仰仗也没有倚靠,有的只是虎狼环伺,试问换成谁敢说自己不怕呢?
可身边却连个能在我慌乱无措时,对我说一句‘别怕’的人都没有!
尽管已经将心里的期望值压到了最低,我也还是忍不住对某人起了怨怼。
作为孩子的生父,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说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连口头安慰和关心都没有过。
关键是我想通过给他下最后通牒来换取自由的希望,也眼看着就要破灭了!
——等这孩子一出生,一切就都成了定局,我还拿什么跟他讲条件?
反观他那个未婚妻,倒是各种传闻满天飞、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强,我也是因此才听说了她许多的往事。
虽然真假还无从考证,但管中窥豹之下,也算是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个英气又妩媚的女人,原名叫盛莲月,比裴玉珩小一岁,是西部八大世家之一罗城盛家的嫡系千金。
盛家祖上是靠挖煤贩煤起家的,传到她父亲手里,幸运地赶上了好时代。
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一番革新整合形成了相关的产业链,盛氏自此坐上了西部煤矿企业的头把交椅。
盛莲月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主,爱折腾也会折腾。
譬如,她嫌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名字听着弱气又有点丫鬟味,就改了个更有气势也更有寓意的——盛景。
再譬如,逃婚,她瞒着身边所有人,自己偷偷办好了去英国留学的手续,然后在婚礼当天,逃之夭夭。
这样的事不胜枚举,也许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她任性胡闹乖张出格。
可在我看来,她却是个目的性极强、行事有主见也有章法的人。
——事实上正是这样的人才更容易成功,因为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雁过拔毛那个啥不走空!
就像她到了英国后,凭借着自己高超的交际能力和外貌优势,迅速地结识了几位学术界的重量级人物。
其中就有裴玉珩的导师,她当机立断地拜入了对方门下,让自己的留学生涯有了一个高于常人的起点。
在校期间,她与裴玉珩这对师兄妹,曾多次传出过绯闻。
而彼时的裴玉珩已经以学生之身在当地的商界初露锋芒了,乘着这股东风,她也很快名声大噪了起来。
——看吧,她是不是哪件事做了都有收获、走的哪一步都不多余?!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等毕业她就突然嫁人了。
嫁的还是一个年长她近二十岁、在她之前已经有过两段婚姻的地产大亨。
——这倒是与女佣们说的‘裴嘉丽生母截胡、她被气走’对应上了。
起码在因果逻辑方面,完全讲得通;就连时间点算一算,也是吻合的。
只可惜,她婚后并没有成为甜宠文里,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娇妻。
夫妻二人的感情基础本就浅薄,偏偏她那前夫还是个私生活糜烂到闻名遐迩、婚后也不肯收敛的老浪子。
再性感漂亮的女人娶回家,等他的新鲜劲一过,留给老婆的,就是冷落、独守空房和他无休止的外遇。
哪怕一开始是看中他有钱才嫁的,可天长日久地被这样践踏自尊和脸面,有几个女人能真的忍到底呢?
他前两段婚姻就是这么结束的,年轻貌美如盛景也没能成为他的例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也往往是不同的。
盛景比那两个只从渣男丈夫身上揪了几根毛就走人的前妻姐,明显更聪明,也更有魄力、野心和耐心。
他们没有孩子,她手里就少了一个分钱的理由。
他们的婚前协议中没有关于忠贞的约定,那么仅凭出轨,她拿捏不了对方、也无法为自己争取到更多。
所以她没有走正常离婚分割财产的路,而是想方设法地寻找对方的软肋和把柄,例如公司违法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隐忍了近十年,她总算是有了能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把握。
但她并没有冲动地去做举报、告密、揭发或制造舆论之类的蠢事。
——她又不是来报仇雪恨的,让对方公司的股价下跌、市值缩水贬值甚至破产,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更何况‘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的道理,大概是个中国人都懂!
因此,她选择了私下摊牌、互相扯皮、威胁反威胁和讨价还价等一系列较为温和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过程虽有些波折,但最终她还是如愿地拿到了一笔数额惊人的赡养费。
有多惊人呢?外界传说她分走了对方的半副身家,那是高看了她、也低估了她前夫那根积年的老油条。
可要说她刮掉了人家的一层皮、还顺带撕下去两块肉,这倒是靠谱的。
总之她也算是狠狠地补偿了自己的青春损失,比那两位前任离得值多了!
这一次她回国是准备定居的,可能也是旧情难忘,她回国的第一站,就是来丰城找裴玉珩并提议联姻。
——豪门嫁娶,能自由随心真爱至上的终究是少数,以利益捆绑资源共享为前提的联姻才是普遍操作。
可联姻也有其无法避免的问题,那就是,双方的主观意愿是最不重要的。
不仅得排在二人的客观价值之后,更得排在各自家族的综合实力之后!
这个综合实力,指的是两家在声誉、财富、权势和人脉等方面的积累。
先说家族,盛氏吃的是政策和行业的红利,加上这些年还算经营得当,就连扩张都是稳中求进的路数。
所以单比财富,它与经历过陨落沉浮再崛起的裴氏,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有时候甚至还能略胜一筹。
而人脉与财富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有钱、自然就会有“朋友”。
至于其它的两项,常被戏称为“暴发户”的盛家比累世官宦根基深厚的裴家,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再说个人,裴玉珩是裴氏已经过了明路的继承人,但盛景不是。
盛家的生意,她从未参与过,也不是家里的独生女儿。
她有一兄一弟和两个妹妹,目前都在公司效力,就算论功行赏也轮不到她。
即便盛父将来的遗产中有她的份额,可于情于理她能拿到的也都会是小头,继承公司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没有盛氏做“嫁妆”,她手里的资产再雄厚,对裴氏的助益也十分有限。
更何况她还是二嫁之身,离婚前她做的事也早就不是秘密了。
老奸巨猾的裴家长辈怎么肯接受,这种带不来多少好处、名声上还有污点又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儿媳呢?
这个中关窍连我都懂,她自然更明白,所以这一次来,她是带着项目来的。
据说这项目可以给本就多领域发展的裴氏,再添一个名利双收的平台,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跃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