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夕在家赋闲一段时间后自知不能日复一日地待在白鹭 乡,总要学门手艺或找份工作为前途考虑了。但家里托人在 城里找关系进厂务工也有半个月了,一直没有消息,虽然留 在父母身边可以帮着干一些农活,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但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年轻的孩子注定是要出远门看看外面 的世界的。
覃树根从收到覃夕成绩单的那天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就看在了眼里,他知道无法同时承担一儿一女的读书费 用,只好委屈女儿早早地出门务工,让她替自己的未来提前 着想了。
夜半,白鹭乡一片寂静,覃夕侧身躺在床边望着窗外夜 空中云层半掩的一弯明月不禁思绪万千,以前读完小学,再 读初中,读完初中,再读高中,高中毕业之后考大学。如 此,人生从儿时走的就是一条直线,没有因生活所产生的各 种琐碎烦恼,但学习却是无休止地重复,你若不比别人更努 力就会被体制淘汰。也许读书这条路并不像覃夕想象的那么美好,及早地离开这条路线人生或许会有更多的可能。
这样想着覃夕渐渐陷入了梦乡。
窗外月光落在枝头,与风摇曳着树叶,在玻璃上显现出 几个人的身影,他们是谁?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约听见窗台边有一个熟悉的 声音。
舒蔚天小声地说:“覃夕,快起床,我们到谷里抓萤 火虫。”
覃夕听到舒蔚天站在窗户边小声叫她,可是困意让她实 在无法起床做一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我要睡了,你找别人吧。”
“覃夕,是我们。”说着于飞予从窗外冒出头来像要商 议什么大事。
覃夕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果然 是他们几个,“他们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还来找自己。”
覃夕迷糊着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舒蔚天说:“听说你要到城里工作了,以后就没机会见 到你了,白天看你在谷里采药,所以只有在晚上才找你啊。”
覃夕心想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 说的?”
舒蔚天反问:“你家里没告诉你吗?”
覃夕不禁疑惑:“工作上的事有消息了,父亲怎么没告 诉自己。”
覃夕故意回答:“ 说了,你们大半夜地找我有什么 事吗?”
舒蔚天笑着说:“就是差个女伴,山谷里发现了好多萤火虫啊,你出门工作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见到山谷里的萤火虫 了,我们想趁你没出门前一起去看看。”
覃夕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意,可是这大晚上去山谷里也 不安全,虽然月光将山谷点缀得如白昼明亮,但想到在通幽 谷曲径王城里遭遇的那件事她至今都有些后怕。
见覃夕有些犹豫,舒蔚天说:“你看我们三个人都骑了 自行车,在谷里要真有什么危险会第一时间把你送到安全的 地方。再说我们只在路边抓萤火虫,不会到山谷深处。”
听舒蔚天这么说覃夕的顾虑才得以消除。覃夕蹑手蹑脚 地穿好衣服,打开房屋大门并轻轻关上,这是她人生中第一 次在自己家里像做贼似的偷偷跑出去。但他们这些人平日常 常帮自己,特别是舒蔚天,读书时往返学校都是他来家里接 自己,这些她都记在了心里。
覃夕坐在舒蔚天后座上和于飞予一道驶向了通幽谷。
“对了,常林和严木平呢?”覃夕想到还差两个人。
舒蔚天保持神秘说:“我先不告诉你。”
覃夕抿嘴说:“还卖关子,我可是把人身安全交给你 们了。”
于飞予宽慰:“放心,我们几个大男人连你一个女生都 保护不了,那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了?”
月光下舒蔚天和于飞予第一次骑在山间小路上感到前所 未有的宁静,通幽谷草深林密,按理说是鸟类栖息的好去 处,但行走在通幽谷的沿山小路上他们却听不到任何鸟类的 鸣叫,这是为什么呢?曲径王城里的往生花依靠动物鲜血的 滋养才能存活得更久,生得更艳丽。特别是到了傍晚,往生 花的花色变白,它的枝条具有判断动物距离远近从而决定是否展开攻击的能力,它的形态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白天是 开着红色花朵的植物,到了夜里它是能控制身体部位的动植 物,区别在于动物可以奔跑,而它只能伫立在原地。所以, 当有体型较小的动物靠近时它会突然缠住对方的身体施以绞 杀。可遇到体形较大的动物,比如人类,它就只能惨遭灭顶 之灾了。
没多久,舒蔚天的自行车在一处平地停下,严木平早已 等候在那里,可却不见邬常林。
舒蔚天看着眼前草丛里成群飞舞的萤火虫,说:“我没 骗你吧!”
覃夕疑问:“常林呢,怎么没见他人?”
舒蔚天告诉她:“我们找过他了,他在镇里有事没 在家。”
覃夕看着飞舞在草丛上方的萤火虫不禁觉得原来夜晚也 可以如此美妙,平日天黑了就会关灯睡觉,但今晚要谢谢他 们让自己发现原来通幽谷还有闪烁着荧光的另一面美好。
在覃夕到来之前严木平已将周围的草丛勘察过了,没有 发现任何隐藏的危险,可以放心大胆地与萤火虫嬉戏。
覃夕走到草丛里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一只,但显然被逃 脱了。
这时舒蔚天特别用心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覃夕,你许 个愿吧!”
于飞予不理解:“大晚上的许什么愿啊?”
覃夕附和:“他说得对啊,我许什么愿啊?”
舒蔚天说:“你就许个十年之后的愿,那时候看你不 能走出白鹭乡,到大城市里生活?”
舒蔚天的话触及了覃夕内心深处的向往,别说大城市, 就是青栾县都是她做梦都想在那里生活的地方。
覃夕口中的青栾县是一座位于通幽谷边缘的小城,而县 名的由来源自千年前流传的狼女青栾为延续种族生命和天地 为敌的故事,其中关于青栾的形象有很多版本,流传最广的 是狼女的外观为人形狼手,到了夜晚在月光的滋养下她可以 幻化成与人类无异的形态,而在狼族生存的森林里她的奔跑 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同类。因此,狼群推举她为狼族首领的继 承人。传言人们发现它时无法看清她的身影,而更增添了一 份神秘感。
她这样想着双手合十,额头微抬,感受着夜半山谷间的 宁静之美。
于飞予不合时宜地说:“要是带了蜡烛就好了。”
舒蔚天见于飞予多嘴:“别吵。”
稍许舒蔚天问:“能告诉我们许的什么愿吗?”
覃夕没有理他,继续抓草丛里的萤火虫。
这一晚大概是覃夕人生中目前为止最快乐的时刻,没有 顾忌,身边的人和物都是最熟悉的模样,今夜的快乐虽然短 暂,可多年后想起却依然留恋。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覃夕发间产生了一丝灼热。七、 八月份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好在白鹭乡所处的地方山高 林密,这里的温度相对外界要低一些,但晚上仍要吹风扇才 能入睡。否则,还是会感到不适。
一大早,覃夕吃过早饭,覃树根就和女儿说起了工作上 的事。
“你大姑的侄儿在城里一家食品厂做车间主任,问你愿不愿意去那里工作。”
覃夕问:“那我具体做什么呢?”
覃树根显然已经和那边谈好了,说:“既然有亲戚这层 关系,自然不能让你做苦活、脏活。你大姑说安排你在车间 办公室里做文员的工作,环境舒适,活也轻松、干净。那是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岗位,你大姑叮嘱我一定要赶紧回复 她,不然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见父亲说的这份工作如此抢手,覃夕实在没有理由 拒绝。
第二天,覃树根载着女儿特意去镇里的大姑家送了一些 礼品以示感谢。虽然覃夕和大姑家走动不多,但血缘这层关 系还在,像托人找关系这种事在礼节上还是要做得周到的。
在交谈过程中覃树根原本希望让覃夕去工厂里熟悉一下 环境,毕竟这家以生产包装食品的工厂就在离玄一镇不远的 地方,位置处在集镇与青栾县城之间。
可大姑却说她这侄儿今天不在厂里,没法带着她参 观。并说让父女俩先回去,再等两天覃夕就可以办理入职手 续了。
覃树根闻此欣喜不已,连忙致谢后与覃夕返回了通 幽谷。
覃夕离开集镇后在回通幽谷的小路上竟遇到了邬常林, 只见他站在一辆自行车旁像在等待什么?
覃树根停下自行车,覃夕问他:“常林,你在这儿干 什么?”
邬常林故意说:“天太热了,我骑到这里乘会儿凉。”
几句简短的问询后覃树根载着女儿回家了,只剩邬常林一个人留在原地。其实他刚才说了谎,他要等的人就是覃夕, 昨天之所以没和他一起去通幽谷抓萤火虫就是想和覃夕单独 在一起,谈未来的人生,过最想过的日子。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希望能有机会送覃夕回家, 在路上他们可以谈论好多关于未来的事,比如工作还有感 情。可是有他父亲在,自己就没有机会了。而除此之外他也 在别人口中听说覃夕家里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就在集镇 与县城之间。他担心覃夕到城里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 到她了,所以发生了刚才那一幕。